。那时候她躺在病床上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拉着他手说,定儿,妈不会留什么东西给你,这房子也是租的,存折上就两千块。你以后靠自己。靠自己吃饭,靠自己活人。靠自己,比什么都强。
他当时跪在床边哭得说不出来话。后来这些年他一直记着,靠自己。但他从来没想过另一个问题——她留了东西给他,不是钱不是房,是别的东西。是榨菜丝的味道,是深夜里替他掖被角的那只手,是她叫他名字时候的音调——把“定”字念得特别重,像是怕他在人海里走丢了,只要念重一点,他就能听见。这些东西他以前从没当回事。现在他捧着山本健一的茶碗,忽然懂了——有些传承不是在血脉里,是在记忆里。记忆没了,传承就断了。
“您的孙女虽然不会说日语,但她会记得您的茶。以后她长大了,不管走到哪里,喝到抹茶的时候,总会想起有个老头子给她点过茶。水要烧到八十度,茶筅要刷一百下。这些她忘不掉的。”
山本健一看着毕克定,看了很久。茶室的光线很柔,窗外竹影摇曳,水流潺潺。老头子的脸上皱纹很深,每一道都像是刀刻的。他忽然伸出手,把自己面前那只粗陶茶碗推到毕克定面前。
“这只碗送你。五十年前我在京都买的,不值钱,但跟了我半辈子。你刚才说的那些话,我觉得它不是客气。所以碗给你,不算浪费。”
毕克定双手接过茶碗,碗壁还残留着茶的温度。他低头看着碗底的茶渍,深绿色,像一片小小的苔藓。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,但他忍住了,把茶碗小心地放好,说,下次我来,带您去喝豆浆。不是日式抹茶,是石磨豆浆,豆腥味很重的那种,配油条,配榨菜丝,配人间烟火。
山本健一愣了一下,然后哈哈大笑。笑声震得茶室里的竹帘都跟着颤,门外的助理探头进来看了看,又缩回去了。
“你这个人,确实有点意思。”山本健一说,“好。豆浆。说定了。”
晚上,毕克定回到住处。客厅的灯亮着,笑媚娟窝在沙发上看文件,手边放着一杯凉透了的咖啡。她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怎么样?”
毕克定把那只粗陶茶碗放在茶几上,然后瘫进沙发里,脑袋仰靠在靠背上,闭着眼睛,过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一下,说:“明天开始,我不光要当继承人,还要当个会喝茶、会吃油条、会跟老头子聊孙女的继承人。”
笑媚娟没说话。她把文件合上,站起来去给他倒了一杯温水,放在茶碗旁边。然后她又坐回沙发上,继续看文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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