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十四,卯时初。
天光从东面矮坡后头艰难的漫上来,挤出一线灰白,云层压在鬼牙庭城的上空,昨夜又下了一阵急雨,青石板路面上到处是浅洼的积水,映着天色,泛着冷光。
北城门内侧,风顺着城墙的青砖缝隙灌进来,在脸上刮的透骨生寒,百里炎全甲在身,玄金鳞纹的甲片在微光里泛着暗色,甲叶扣的严丝合缝,肩甲边缘那一圈猩红绒边紧紧贴着铁片,一丝未乱,虎纹黑金带束在腰间,左手稳稳握着那柄玄虎吞龙镗。
他的身后,是已经列阵完毕的一万名巴勒卫骑士,十列纵队,每列千人,自北城门洞一路向南延伸,排至主街深处才隐没,黑金色的甲胄连成一片,队列中间夹着数百辆装载着过冬粮草与金银细软的辎重车,木轮陷入石板的缝隙里,车上的油布被北风鼓起又压下,发出扑棱扑棱的闷响。
一名万户策马走到百里炎身侧,马蹄在石板上嗒嗒磕了两声。
“炎帅。”
万户压低嗓音,
“百里赫连传来消息,留守部署已全部到位。”
百里炎没有转头,视线依旧盯着主街尽头那片灰蒙蒙的雾气,只是缓慢的点了一下头,万户等了两息,见统帅没有别的吩咐,咽下喉咙里的话,拨马退回队列。
城门洞里的风又刮了一阵,站着的百里炎一动不动,一如他过去为这座王庭驻守的每一日,过了一会,密集的马蹄声终于从南面主街深处传来,甲叶碰撞与车轮辗地的动静由远及近,带着一种从容的调子。
百里穹苍骑着一匹纯白色的高头大马,走在队伍最前头,他今日穿了一身赤金色的锦袍,外罩一件毫无杂色的白狐裘,领口用银线压了一圈云纹,在这阴冷的清晨显得格外扎眼,腰间系着一条银扣窄带,侧挂着一枚金面黑底的牌子,那是原本属于百里札的鬼王令牌,此刻正随着白马的步伐来回晃荡。
八百名腰悬铜狼牌的亲卫,将一顶宽大的王族轿辇围在正中央,轿辇四角挂着深紫色的帷帐,帘子半掀着,百里札缩在轿厢角落里,身上裹着那件厚重的黑貂裘,面色比昨日更加灰败,两只干枯的手死死搁在膝盖上,眼皮半耷拉着。
队伍行至百里炎面前三步远的地方,百里穹苍拉住缰绳,白马打了个响鼻,居高临下的看着百.炎,两只手拢进袖子里,目光在百里炎毫无表情的脸上转了一圈,视线又落在那柄巨大的玄虎吞龙镗上。
“炎叔起得倒早,一夜未合眼吧。”
百里穹苍开了口,语气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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