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楼比上楼容易点,每踩一级台阶,右腿膝盖就弯一点,疼一点。他数着台阶,十二级,走完。
伦子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端着那个浅褐色的小碟子。碟子边上照例摆着两片温热的湿毛巾,中间是那杯灰绿色的、黏稠的、散发着可疑气味的营养糊。
“一百二十度了。”越前接过杯子,没等伦子问就先说。
伦子愣了一下,眼睛眨了眨。她放下碟子,伸手去摸越前的额头:“出汗了?”
“嗯。”
“疼不疼?”
“疼。”
伦子的手停在他额头上,指尖有点凉。她没说“别硬撑”,也没说“悠着点”,只是很轻地碰了碰他被汗浸湿的刘海。
“喝吧。”她说,“凉了更难喝。”
越前低头看杯子里的糊糊。灰绿色,有气泡慢慢浮上来又破掉,黏稠的表面反射着厨房顶灯的光。他捏住鼻子,仰头灌下去。
味道一言难尽。纳豆的黏丝缠在舌根上,香蕉的甜腻和牛奶的腥气混在一起,还有豆腐那种若有若无的豆腥味。他强行吞咽,喉结上下滚动,直到杯底见空才放下杯子,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伦子递过湿毛巾。他接过来擦脸,热气蒸得毛孔都张开了。
“明天的训练表我看过了。”伦子一边收拾碟子一边说,“滑步练习,对吧?”
“嗯。”
“我跟小林医生通过电话了。”她背对着越前,声音混在流水声里,“他说可以试,但每次不能超过十五分钟,右腿一旦有刺痛感要立刻停。”
刺痛感。
越前把毛巾搭在肩上,没接话。他知道小林说的“刺痛感”指什么——不是现在这种闷闷的钝痛,是突然的、尖锐的、像被针扎一样的疼。那种疼一出现,往往意味着组织正在撕裂。
他转身往楼梯口走。右腿迈步的时候,膝盖深处传来一阵熟悉的酸胀。还能忍。
走到楼梯口,手扶上栏杆的时候,他忽然停下来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伦子还在厨房里冲洗那个玻璃杯,水龙头开着,哗哗的水声里她的背影显得有点单薄。越前盯着看了两秒,转回头,开始上楼。
一级。两级。三级。
膝盖每弯一次就抗议一次,疼得他龇牙。但比起早上那一百二十度的极限,这点痛简直温柔得像抚摸。
走到二楼走廊的时候,他听见后院传来“砰”的一声。
又是那个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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