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城的夜风刺骨,裹着枯草腐烂的腥气,刮在皮肤上凉得钻骨头缝。
灌木避险区的监测仪器亮着幽幽绿光,数值稳得离谱。
孢子、毒素双双归零。
城外成片的异化植被安安静静趴着,一整天没半点动静。
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可这份诡异的平和,落在危楼里那群留守幸存者眼里,就是实打实的安全。
白天两批转移的老弱、孩子、年轻人,全都平平安安扎进了灌木区。
没人受伤,没人遇袭。
放眼望去,曾经凶戾的草木温顺得不像话。
悬了数日的心,彻底落地,随即彻底松懈。
“我就说没必要瞎折腾。”
一名壮年男人后背抵着开裂的墙,重重吐出一口浊气,浑身松弛下来。
连日紧绷的神经一松,剩下的只有庆幸,还有几分毫不掩饰的嘲讽。
“放着结实的楼房不待,非要往草堆里钻,纯属自己吓自己。”
旁边几个老人跟着点头,眼底是三年灾变磨出来的固执。
他们是从尸山血海里熬过来的。
三年的认知,早就刻死在了骨子里——草木藏杀,钢筋水泥才是唯一的活路。
谁跑谁傻,谁留守谁稳。
楼里几个年轻人心底其实隐隐发慌。
这几天楼板总莫名轻颤,墙角裂纹一天比一天宽,夜里总能听见地底闷闷的怪响。
可身边所有人都在放松说笑,没人当回事。
那点微不足道的不安,硬生生被从众的安稳感压了下去。
大家都没事,肯定是自己想多了。
没人知道,地底深处,无数粗壮的根系从没停过动作。
它们不急着爆发,就这么一点点啃噬、掏空地基。
细微的水泥碎渣簌簌掉落,极轻的震动混在风声里。
肉眼看不见,耳朵听不清,却实打实掏空了整栋楼的根基。
灌木阴影下,临时通讯器亮着微光。
楼里所有人的闲谈、调侃、对转移队伍的不屑,一字不落传了过来。
林野盯着通讯屏幕,指尖反复摩挲着按键,指节攥得发白。
胸口堵得厉害。
他不止一次当众提醒,地基空了,根系在底下蓄力,高楼迟早要塌。
所有人都听过,也所有人都没当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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