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晚上七点四十分,十六铺码头的灯光昏黄,照在黄浦江面上。
三艘货船并排靠在码头上,船工正在往船舱里搬货,帆布遮得严严实实。
项应鹏走在最前面,穿着一件灰布棉袍,头上戴着一顶旧礼帽,帽檐压得很低。
他没有带行李,没有跟任何人告别,甚至连早饭都是在路边的摊子上随便对付的。
余行绍跟在他身后,间隔了十几步,穿着一件短打,像码头上的搬运工。
陈跃、朱微、卢书杰各自从不同的方向过来,混在码头的人群里,谁都不看谁,谁都不理谁。
货船的跳板很窄,一个人走上去整块木板都在晃。
项应鹏先上了船,钻进船舱里,帆布帘子放下来,遮住了最后一丝光线。
余行绍在跳板口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岸上黑压压的码头,没有发出声音,转身也上去了。
陈跃走在第三个,朱微走在第四个,卢书杰走在最后。
卢书杰踏上跳板的时候,船身晃了一下,他扶住缆桩站稳了,头也没回地钻进了船舱。
船工解开缆绳,货船缓缓离开码头。
岸上的灯火越来越远,码头上的嘈杂声越来越小,货船驶入黄浦江中心,船身随着江水轻轻摇晃。
与此同时,虹口特高课据点内,袁振杰正坐在窗口的位置上,面前摆着一杯凉透了的茶。
他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夜色,又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三个便衣,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烦躁。
椅子对他来说太硬了,坐得他腰酸背痛。
茶是凉的,点心是碎的,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,闻着就让人胸闷气短。
“我说,你们能不能让我出去走走?”袁振杰站起来,走到门口,把手搭在门把手上,
“我就在楼下转转,透透气,不跑。”
三个便衣同时抬起头看着他,目光冷冷的。
坐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摇了摇头。
“袁先生,你不能出去,外面有人盯着信箱,任何人出现都会被抓,你出去,我们没法交代。”
袁振杰把手缩回来,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。
良久后突然停下来,转过身看着那个便衣,声音拔高了一些。
“你们让我在这儿干等,等到什么时候?红党那边只会通过死信箱传递消息,他们不会派人来的。
你们让我在这装模作样,不如让我去绣春楼快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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