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来,脸色铁青。他拉着徐灿的手,说:“收拾东西,我们走。”
“去哪里?”徐灿问。
“南方。越远越好。”
他们逃到了浙江,在乡下一个亲戚家中暂住。那一年,兵荒马乱,到处都是溃败的明军和南下的清兵。徐灿每天都能听到坏消息——这个城破了,那个官降了,这个将军战死了,那个文人自杀了。每一个消息都像一把刀,一刀一刀地剜在她的心上。
她想起自己小时候读过的那些诗,那些写“国破山河在”的诗。那时候她不懂,觉得那些句子不过是文人的牢骚,离自己太远了。现在她懂了,可懂的时候,已经太晚了。
弘光元年(1645年),清军南下,南京陷落。南明弘光朝廷覆灭。
陈之遴没有随南明朝廷逃亡,也没有像很多士大夫那样自杀殉国。他选择了投降。
徐灿不知道丈夫是什么时候做出这个决定的。她只记得那天晚上,陈之遴在书房里坐了很久,灯一直亮着,亮到天明。她推门进去,看到他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一张纸,纸上写着四个字:“忍辱偷生。”
她站在门口,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陈之遴抬起头,看着她的眼睛,说:“我不是怕死。我是舍不得你,舍不得这个家,舍不得我们的孩子。”
徐灿还是没有说话。她转过身,走了出去,走到院子里,站在那株牡丹前。牡丹已经谢了,花瓣落了一地,被雨水泡得发黑。她蹲下来,捡起一片花瓣,放在掌心里,看了很久。
她想起自己写过的一句词:“花开花落自有时,总赖东君主。”可她的“东君”已经不在了。大明王朝的太阳落了下去,再也不会升起来了。
陈之遴降清后,被任命为翰林院侍读,去了北京。
徐灿没有跟他去。她留在了海宁,照顾公婆,抚养孩子,守着那座空荡荡的大宅子。她不是不想去,而是不能去——她无法面对那个新的朝廷,无法面对那些曾经的故交,无法面对丈夫的“变节”。
她不是怪他。她知道他做这个决定有多难。她只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。
那些日子,她写了很多词。词里没有直接写国破家亡,可每一个字都透着国破家亡的悲凉。她写花,花谢了;她写月,月缺了;她写春天,春天来了又走了,什么也没有留下。
她在《踏莎行》中写道:
“芳草才芽,梨花未雨,春魂已作天涯絮。
晶帘宛转为谁垂,金衣飞上樱桃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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