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。别的花都怕冷,只有梅花不怕。她和梅花一样,是冬天的花,是雪中的魂。
可她毕竟不是梅花。梅花不需要吃饭,不需要穿衣,不需要面对那些烦人的世俗琐事。她需要。她虽然住在孤山,可她没有隐居。她依然要和亲戚来往,依然要处理家务,依然要面对那些她躲了一辈子也没有躲开的东西。
五十多岁时,她生了一场大病。
病了很久,反反复复,好不了。她躺在床上,听着窗外的雨声,觉得自己的生命像那雨一样,细细密密的,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。
她开始整理最后的遗稿。她把所有的词稿分成两份:一份留给家人,一份烧掉。家人问她为什么要烧,她说:“那些写得不好,留着丢人。”
可她烧掉的,恰恰是她最好的那些词。那些词太真了,太痛了,她不想让别人看到。她宁愿它们随着她一起消失,也不愿意被人品头论足。
她死后,家人按照她的遗愿,把那些词稿烧了。火光照亮了院子,照亮了那些纸上的字迹,一页一页地化为灰烬,像蝴蝶一样飞起来,又落下去。
没有人知道那些词写了什么。也许写的是一种痛,一种只有她自己才懂的痛。那痛,和朱淑真不同,和李清照不同,和柳如是、贺双卿、徐灿都不同。那是吴藻自己的痛——一个生错了时代的女子,在一个不属于她的世界里,挣扎了一辈子,最后什么也没有留下。
七、尾声
吴藻的《香南雪北词》流传下来了,可流传下来的不是全部,只是她愿意让人看到的那一部分。
清代词学家陈廷焯在《白雨斋词话》中评价吴藻:“吴苹香词,如秋月扬明,春山含翠。其词之佳,不在雕琢,而在自然。以自然之笔,写自然之情,故能动人如此。”
“以自然之笔,写自然之情”——这是对吴藻最准确的评价。她不雕琢,不刻意,不矫揉造作。她只是写自己,写自己的心,写自己的愁,写自己的不甘。她写得那么真,那么诚,那么毫不掩饰。
可正是这种“毫不掩饰”,让她在同时代的女词人中显得格外孤独。别人都在写花,写月,写闺怨,写春愁;她写的是自己——一个被囚禁在女性身体里的灵魂,一个渴望自由却永远无法抵达的灵魂。
她活了一辈子,写了一辈子,反抗了一辈子。可到头来,她发现自己什么也没有改变。她还是女子,还是被困在闺阁中,还是不能做她想做的事。唯一改变的是,她的词流传下来了,她的话被人记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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