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写的戏叫《乔影》,写的是一个女子穿着男装,在书房里独自饮酒读《离骚》的故事。戏里的女主角叫“谢絮才”,才情横溢,却生为女子,只能在书房里对着自己的影子倾诉。
《乔影》的开场白是这样写的:
“我谢絮才,生长闺门,性耽书史。自惭巾帼,不爱铅华。每于绣余之暇,辄取古人诗文读之。读到伤心处,不觉涕泗滂沱。尝自叹曰:天生我辈,既付以须眉之志,何复限以巾帼之身?使余为男子,当匹马单枪,纵横四海。惜哉!惜哉!”
“天生我辈,既付以须眉之志,何复限以巾帼之身”——这句话,是吴藻的心声。她觉得自己有男子的志向,却被困在女子的身体里。她不甘心,可又无能为力。
《乔影》写好后,吴藻把它寄给了杭州城里的几个文人朋友。那些人读了,大为赞赏,有人甚至说这是“女中《离骚》”。他们组织了一场演出,请吴藻亲自登台表演。
那一天,吴藻穿着男装,走上舞台,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,念出了那段开场白。她的声音清亮,情感饱满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掏出来的。台下的人听得入了神,有的人甚至落了泪。
那一刻,吴藻觉得自己不再是吴藻,而是谢絮才,是一个有“须眉之志”的奇女子,是一个可以在天地间自由行走的人。她忘了一切——忘了自己是女人,忘了自己是商人之妇,忘了所有的束缚和枷锁。
可戏演完了,她还是吴藻。
她脱下男装,换回女装,回到那个小小的院子里,继续做她的黄家媳妇。生活没有因为一场戏而改变,她也没有因为一场戏而自由。
可那场戏,是她一生中最光辉的时刻。她用笔,用舞台,用那个叫“谢絮才”的女子,完成了对自己一生的反抗。
五、香南雪北
吴藻四十岁那年,丈夫黄某去世了。
黄某是病死的,病了很久,拖了将近一年。吴藻照顾了他一年,端茶倒水,煎药喂饭,不眠不休。黄某临死前,握着她的手,说:“我这辈子,最对不起的人是你。我不懂你,不能陪你,不能让你开心。”
吴藻听了,眼泪流了下来。她握住他的手,说:“你对我很好。真的很好。”
她说的是真心话。黄某虽然不懂她,可他从来没有阻止过她做任何事。她写词,他支持;她唱曲,他鼓掌;她穿着男装出门,他装作不知道;她登台演戏,他在台下为她喝彩。他是一个好丈夫,只是不是她想要的那种好丈夫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