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、男装
吴藻做过一件惊世骇俗的事——她穿着男装,出入杭州的酒楼茶肆,与文人雅士们饮酒唱和。
那是在她婚后几年。有一天,她实在闷得慌,便从丈夫的衣柜里拿了一件长衫,戴上方巾,对着镜子照了照。镜子里的人,眉目清秀,唇红齿白,活脱脱一个翩翩少年。她笑了,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。
她就这样走出了家门。
走在杭州的大街上,没有人认出她是女子。她去了一家酒楼,点了几个菜,要了一壶酒,自斟自饮。旁边几个书生在谈论诗词,她便凑过去,与他们联句唱和。那些书生起初没把她放在眼里,觉得她不过是个年轻的读书人。可几轮下来,他们发现这个“年轻人”才华横溢,出口成章,便对他刮目相看。
那一天,她玩得很开心。她喝了很多酒,说了很多话,笑了很多次。她觉得自己像一只飞出笼子的鸟,自由了,痛快了。
她后来在《金缕曲》中记录了这段经历:
“一卷书,一樽酒,一庭风月。
几回醉,几回醒,几回休歇。
笑我浮生真草草,老去功名何物。
只合向、花前吟月。”
“笑我浮生真草草”——她笑自己这辈子过得太草率了,像个孩子一样,想做什么就做什么,不计后果,不顾一切。可她不后悔。她觉得,人活一辈子,如果连想做的事都不敢做,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?
可她知道,这种自由是假的。脱下男装,她还是那个黄家的媳妇,还是那个被困在闺阁中的女子。她可以在酒楼里和书生们称兄道弟,可回到家,她还是要面对那个不懂她的丈夫,还是要面对那些永远做不完的家务。
她像一个人,在梦里自由飞翔,醒来却发现自己的翅膀被剪断了。
有一次,她和几个朋友在西湖边饮酒,喝到兴头上,有人提议去游湖。她跟着去了,坐在画舫上,看着湖中的月亮,忽然哭了。朋友们问她怎么了,她说:“没什么,酒喝多了。”
她哭的不是酒,是自由。她知道,她不可能永远穿着男装,不可能永远混在男人堆里,不可能永远做那个“翩翩少年”。她终究要回到那个小小的院子里,做回那个“黄家媳妇”。
那一刻,她恨自己生为女子。
不是因为她觉得女子低人一等,而是因为女子有太多不能做的事。她想做的事,偏偏都是女子不能做的。她想游历天下,可女子不能独自远行;她想结交四海,可女子不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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