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他,而是因为她需要嫁人。在那个时代,女子不嫁人,是活不下去的。
新婚之夜,吴藻坐在床边,等着丈夫进来。黄某喝得醉醺醺地进来,看了她一眼,憨憨地笑了笑,说:“你长得真好看。”然后就倒头睡了。
吴藻坐在那里,听着他的鼾声,忽然想起自己十五岁时写的那首《如梦令》——“今夜月明人悄”。那时候的她,以为孤独是美的,是诗意的,是可以用来吟咏的。现在她知道,孤独一点也不美,它只是空,只是冷,只是没有尽头的夜。
婚后的日子,平淡得像西湖的水,没有波澜,也没有颜色。
黄某每天早出晚归,忙着做生意。吴藻一个人待在家里,读书写词,弹琴唱曲。她把家里布置得像一间书房,墙上挂着字画,桌上摆着文房四宝,书架上是满满的典籍。黄某回家看到这些,也不说什么,只是笑笑。
他不懂她,可他尊重她。这已经是很难得的了。
吴藻在《花帘词》的自序中写道:
“余幼嗜词,长而弥笃。每于春秋佳日,风雨闲庭,辄拈小词以自遣。或写幽兰之思,或抒秋士之怀。不求人知,亦不暇求人知也。”
“不求人知,亦不暇求人知也”——她说她不在乎有没有人懂她。可如果真的不在乎,为什么要写出来呢?她是在乎的,她比谁都在乎。她希望有人能读懂她的词,读懂她的心,读懂她那些说不出口的寂寞。
可她等了很多年,也没有等到那个人。
她开始把词稿寄给杭州城里的文人雅士,请他们评点。那些人读了她的词,都惊为天人——一个商人的妻子,一个闺阁女子,竟然能写出这样清丽婉转的词句,简直是奇迹。
她的名声渐渐传开了。杭州城里的人都知道,黄家的媳妇是个才女,能诗能词,能书能画。有人称她为“当朝李清照”,有人称她为“闺阁词人之冠”。这些名号让她高兴,也让她惶恐。
她知道,自己和李清照不一样。李清照有赵明诚,有金石,有国破家亡的沧桑;而她呢?她有什么?她只有一座城,一座园,一池荷花,和一个不懂她的丈夫。
她在《浣溪沙》中写道:
“一卷离骚一卷经,十年心事十年灯。芭蕉叶上几秋声。
欲寄相思无好句,且看团扇有新名。水晶帘下看梳头。”
“十年心事十年灯”——十年了,她的心事像一盏灯,亮了十年,灭了十年,亮了又灭,灭了又亮。灯下的人,始终只有她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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