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后天,也许是十年后,也许是一百年后。她只知道,那一天总会来的。那一天,她会和他重逢,在另一个世界,没有离别,没有生死,只有永远的相聚。
她在《七夕》中写道:
“银汉横空夜未央,鹊桥相会岁星光。
人间自有离愁苦,不独天孙有断肠。”
“人间自有离愁苦,不独天孙有断肠”——人间也有离别的痛苦,不是只有织女才会断肠。织女和牛郎至少每年还能见一次面,可她和沈佺呢?他们已经永别了,再也见不到了。
七、绝笔
张玉孃二十六岁那年,病倒了。
她的病,是积郁成疾。多年的悲伤和压抑,让她的身体彻底垮了。她躺在床上,瘦得像一把柴,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。她的眼睛还亮着,可那亮光,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,忽明忽暗,随时都可能灭。
她的母亲守在她床边,哭着说:“女儿,你要吃什么?娘给你做。”
张玉孃摇摇头,说:“娘,我什么都不想吃。”
她的父亲站在门口,看着她,老泪纵横。他说:“女儿,你有什么心愿?爹替你去办。”
张玉孃想了想,说:“爹,我想把我的诗稿编成集子,取名《兰雪集》。”
“兰雪”二字,出自李白的一句诗:“独立天地间,清风洒兰雪。”兰花是高洁的,雪是纯净的。她希望自己的诗,像兰花一样高洁,像雪一样纯净。她希望自己的心,也像兰花一样高洁,像雪一样纯净。
张懋说:“好,爹替你把诗稿编成集子,替你刊刻,替你流传。”
张玉孃笑了。那笑很淡,很轻,像一片雪花,落在手心里,很快就化了。她说:“爹,谢谢你。谢谢你让我读书,谢谢你让我写诗,谢谢你从来没有嫌弃我是一个女儿身。”
张懋哭了。他哭得像个孩子,鼻涕一把泪一把,说不出话来。
张玉孃伸出手,握住父亲的手。父亲的手很粗糙,有很多老茧,那是写字磨出来的,也是干活磨出来的。她握了很久,然后松开手,闭上了眼睛。
那一年,她二十六岁。
她死后,张懋把她的诗稿编成了《兰雪集》,共收录诗词百余首。他在序言中写道:
“玉孃,余长女也。幼聪慧,好读书。稍长,工诗词,尤善五言。年十五,许字沈生佺。沈生赴试临安,病卒。女闻之,悲恸欲绝。自是抑郁不乐,遂以疾终,年二十有六。呜呼!天不佑善人,使吾女以悲死,岂不痛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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