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烟痕”——如今,只有晚烟的痕迹,憔悴而凄凉。“愁生陌上黄骢曲”——她听到路上传来的黄骢曲,心中生起无限哀愁。“梦绕江南黄叶村”——她的梦,绕着江南的黄叶村,绕着她再也回不去的故乡。“莫听临风三弄笛”——不要听那风中的笛声,听了会更伤心。
七、绝笔
商景兰八十一岁那年,病倒了。
她知道,这次病倒了,就再也起不来了。她不怕死。她等了太久了,等了五十多年,终于等到这一天了。
她躺在床上,窗外的雨细细密密地下着。她听着雨声,想起了很多事。
想起十六岁那年,嫁给祁彪佳。他穿着大红的新郎服,站在门口接她,对她说:“终于等到你了。”
想起那些在书房里一起读书、写诗、赏画的夜晚。一盏灯,两杯茶,你说你的见解,我说我的看法,有时候争论不休,有时候相视而笑。
想起他殉国的那天。他穿着官服,戴着官帽,走向水池,纵身一跃。她扑在他身上,哭得撕心裂肺。
想起孩子们一个一个地死去。大儿子,二儿子,三儿子,四儿子,大女儿,二女儿,三女儿。一个接一个,像秋天的叶子,一片一片地落下来,最后只剩她一根光秃秃的树干。
想起那些诗。那些她写给丈夫的诗,写给儿子的诗,写给女儿的诗,写给她自己的诗。那些诗,是她活过的证据,是她爱过的证据,是她痛过的证据。
她忽然笑了。
她想起自己年轻时写过的那首《咏梅》——“羞与百花同艳丽,独留清气满乾坤。”她做到了。她像梅花一样,在风雪中开放,在严寒中挺立,用一生的清白,证明了祁家的风骨,证明了明末士大夫的气节。
她闭上眼睛,雨声渐渐远去,像一条河流,载着她所有的悲,缓缓地、缓缓地流走了。
那一年,清康熙十六年(1677年),商景兰去世,享年八十一岁。
八、身后
商景兰死后,她的孙子们把她的《锦囊集》刊刻出版,流传于世。
她的诗,不像李清照那样沉郁,不像朱淑真那样哀婉,不像徐灿那样悲凉。她的诗里有一种独特的东西——一种经历过至痛之后的大彻大悟,一种看破红尘之后的淡然与从容。她不哭天抢地,不怨天尤人,只是平静地、淡淡地,把她一生的悲苦写出来。
清代诗人王士禛在《池北偶谈》中评价商景兰:“商景兰诗,清丽婉转,有林下风。其《悼亡》诸作,字字血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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