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小鸾的诗,总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凉。
她写的不是悲凉的内容,可读起来,就是让人心里发酸。那种悲凉不是从内容来的,是从骨子里来的,是从她对这个世界的感知方式来的。她太敏感了,敏感得像一根琴弦,轻轻一碰,就会发出声音。那声音很美,也很痛。
她十三岁那年秋天,写了一首《秋夜》:
“秋色满庭除,萧萧木叶初。
月明人语静,风细雁行疏。
露重沾罗袖,香消冷玉梳。
可怜今夜梦,应绕碧梧居。”
“露重沾罗袖,香消冷玉梳”——露水重了,打湿了她的衣袖;香气消了,玉梳也冷了。她写的不是大喜大悲的事,只是秋天的寻常景致,可就是让人读了觉得冷,觉得空,觉得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失去。
她的母亲沈宜修读了这首诗,心里隐隐有些不安。她对丈夫说:“琼章的诗,总是太悲了。小小年纪,不该写这样的诗。”
叶绍袁说:“诗由心生,她心里有什么,就写什么。你不要多虑。”
可沈宜修还是不安。她觉得女儿的诗里有一种不祥的气息,像是在预示什么。她说不清是什么,只是觉得害怕。
叶小鸾十四岁那年,写了一首《咏梅》:
“孤根自是耐岁寒,冰玉为魂铁作肝。
雪后园林春意少,月中庭院夜香寒。
懒随桃李争颜色,羞向东风诉肺肝。
一自林逋去后久,至今谁与共盘桓。”
“冰玉为魂铁作肝”——她的魂是冰做的,肝是铁做的。冰玉是冷的,铁是硬的。她把自己写得太冷了,太硬了,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少女,倒像一个历经沧桑的老僧。“一自林逋去后久,至今谁与共盘桓”——林逋是宋代隐士,以“梅妻鹤子”闻名。林逋死后,谁还能和梅花做朋友呢?她写的是梅花,也是她自己。她在问,这个世界上,谁还能懂她?谁还能和她做朋友?
她不是在哀叹,她是在陈述一个事实——她是孤独的,从骨子里孤独。即使身边有父母、姐妹、亲友,她还是孤独。那种孤独不是来自外界,而是来自内心。她太清醒了,清醒到能看到生命的尽头;她太敏感了,敏感到能感受到每一丝风、每一滴雨、每一片落叶的悲喜。
这样的孩子,老天爷是不忍心让她在人间待太久的。
五、许嫁
叶小鸾十五岁那年,父亲叶绍袁为她定了一门亲事。
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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