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象。她只画兰,只画竹,只画那些清冷的、倔强的、不被世俗所容的东西。
她在一幅《兰花图》上题诗道:
“幽兰生石罅,无人亦自芳。莫言空谷里,终古有清香。”
“幽兰生石罅”——幽兰长在石头的缝隙里。“无人亦自芳”——没有人看见,可它自己散发芳香。“莫言空谷里”——不要说它在空谷里。“终古有清香”——从古到今,它都有清香。
这幅画和这首诗,是她的自画像。她是一株幽兰,生在乱世的石缝里,没有人欣赏,没有人庇护,可她还是开出了花,还是散发着香。她的香,不是为了别人,是为了自己。
她的诗,也像她的画一样,清丽婉转,不事雕琢,有一种天然的美。她的诗里没有华丽的辞藻,没有繁复的典故,只有最朴素的语言和最真挚的情感。
清代诗人王士禛在《池北偶谈》中评价黄媛介:“黄皆令诗,清丽婉转,有林下风。其画亦佳,尤工兰竹。”
“有林下风”——有隐士的风度。这是对黄媛介最高的评价。她不是隐士,可她有隐士的品格——清高,孤傲,不媚世俗,不随波逐流。
八、晚景
黄媛介的晚年,依然清苦。
她的丈夫杨世功先她而去。她一个人住在南华馆里,靠着卖画度日。她的眼睛花了,手也抖了,可她还在画。画画是她唯一还在做的事,也是她唯一还能做的事。
她的孩子们都长大了,有的去了外地,有的成了家。她不让他们操心,不让他们挂念。她一个人,住在南湖边,每天早起,画画,写诗,读书。日子过得清苦,可她习惯了。
她偶尔还会去杭州,会去绍兴,会去南京。她去拜访老朋友,去参加诗会,去看那些她年轻时走过的风景。可每一次出门,她都发现,老朋友越来越少了,风景也越来越不像从前的样子了。
她在《忆旧》中写道:
“旧游如梦不堪寻,湖上青山对晚阴。白发老来无个事,闲将诗卷自沉吟。”
“旧游如梦不堪寻”——从前的游历,像梦一样,再也找不到了。“湖上青山对晚阴”——南湖上的青山,对着晚阴。“白发老来无个事”——老了,白头发了,什么事都没有了。“闲将诗卷自沉吟”——闲来无事,把诗卷拿出来,自己低声吟诵。
她写的是自己,也是那个时代所有老去的人。她不再有年轻时的激情,不再有壮年时的抱负,她只是活着,静静地活着,等着那一天的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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