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完之后,她把纸折了,塞进石缝里。她不知道谁会看到它,也许永远不会有人看到。可她不在乎。她不是写给别人的,是写给林逋的,是写给那些和她一样、在这个世上活着却又像死了一样的魂的。
林逋是宋朝人,可他活着的时候,像唐朝人;他死后,成了所有朝代的人。她也是。她是明朝人,可明朝亡了;她是清朝人,可她不愿意做清朝人。她不属于任何一个朝代,她只属于她自己,只属于她的船,只属于她的诗。
她的诗写得越来越多,也越来越短。有时候只有四句,有时候只有两句,有时候只有一句。那一句写出来,就是“天黑了”,就是“雨停了”,就是“船到了”。不是没有话说了,是话说太多了,已经说不出来了。
她写过一首最短的诗,只有十个字:
“浮槎来又去,人在雨中行。”
十个字。没有开头,没有结尾,没有起承转合,没有波澜起伏。只有一个画面:一条船,在水上浮浮沉沉;一个人,在雨中走来走去。走了多久?不知道。还要走多久?不知道。走到哪里去?不知道。
什么都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她还在走,还在写,还在活着。
活着就好。活着就可以继续看雨,继续听雨,继续在雨中走。活着就可以继续写诗,继续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,写在纸上,写在竹片上,写在船板上,写在一切能写的地方。
活着,就是对死亡最大的反抗。
她死在什么时候,没有人知道。
史料上没有任何记载。她的名字没有留下来,她的诗没有留下来,她的船没有留下来,她的丈夫没有留下来。一切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,像一场雨,落在河里,就再也找不到了。
可她存在过。我相信她存在过。
因为我在一本旧书里,读到过这样一首诗。那首诗没有署名,没有题目,只有四句:
“客舟听雨二十年,鬓未白时心已寒。不知故园花落尽,犹向天涯问归船。”
我不知道是谁写的。也许是那个姓陆的女子,也许是别的什么人。可我宁愿相信是她写的。因为那首诗里,有一种东西,不是技巧,不是才华,而是一颗在雨中泡了太久的心,终于开口说话。
那声音不大,甚至有些沙哑,有些含糊,有些语无伦次。可它说了。它说了二十年,说了二十年的雨,二十年的船,二十年的流浪,二十年的孤独。它说了,就足够了。
不需要有人听。不需要有人懂。甚至不需要被人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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