帘外东风卷白云。燕子未归春寂寂,杏花零落雨纷纷。”
这首诗写得太好了。好到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写的,好到像一个经历了半世沧桑的成年女子,在某个雨夜,把一生的愁都倒进了这二十八个字里。“燕子未归春寂寂”——春天是热闹的,可她的春天是寂静的,因为燕子还没有回来。“杏花零落雨纷纷”——杏花开了,又落了,落在雨里,落在泥里,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。她写的不是春天,是她自己。她是一株还没有开花就要凋零的杏树,站在江南的烟雨里,等人来看,可没有人来。
她十五岁那年,写了一首《梅花》:
“冰姿不怕雪霜侵,羞傍玉楼与琼林。冷淡未知人世味,一般清瘦似君心。”
这首诗写的是梅花,也是她自己。她的心像梅花一样冷,一样硬,一样不怕雪霜的侵凌。她不需要玉楼琼林的庇护,不需要别人的怜悯,她只需要自己。她是一株野梅花,长在荒郊野外,没有人浇灌,没有人欣赏,可她照样开花,照样吐香,照样在风雪中站得笔直。
她的父亲读了这首诗,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让人心酸的话:“这孩子,心太苦了。”他不知道女儿为什么苦,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,不知道她心里藏着多少说不出口的话。他只知道,那首诗不是写出来的,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。渗出来的东西,堵不住,也藏不了。
十八岁那年,骆绮兰嫁了人。
嫁的是丹徒的一个书生,姓王,叫什么名字,我忘了。不是我的记性不好,是她的诗里从不提他的名字。她叫他“夫子”,叫他“君”,叫他“故人”,就是不叫他的名字。名字太近了,近到会疼。她不想疼。
婚后的日子,清贫得像一张白纸。没有锦衣玉食,没有仆从如云,只有一间破屋,几卷旧书,和一个沉默寡言的丈夫。那个男人爱她吗?也许爱。可他的爱是沉默的,像丹徒城外的那条河,流了一千年,从来没有喊过一声。他不懂得如何表达,不懂得如何安慰,不懂得如何在她哭的时候,递上一方手帕。他只是默默地活着,默默地做工,默默地陪在她身边,像一块石头,不会说话,可你知道它在。
骆绮兰不怨他。她知道,他已经是她能嫁到的最好的人了。比她好的,看不上她;比她差的,她看不上。他们之间,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,只有相敬如宾的平淡。平淡不好吗?好。平淡是最不容易碎的。
她在《嫁后》中写道:
“嫁得词人心亦甘,齑盐布被共清谈。只愁老去无衣食,犹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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