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首词是她最疼的一首。她写的不是虚构,是真实。何若遗在京城的官舍里,她一个人,在常州的旧宅里,守着那盏被风吹灭了的灯。她想他,想到心碎。可她不能去找他,因为他是官,她是妻。妻要守在家里,等夫回来。等了一月又一月,等了一年又一年。等来了他的信,等来了他的诗,等来了他在词稿空白处批的那几个字——“纫兰,你又瘦了”。
她没有瘦,她只是瘦了。不是因为吃不下,是因为想他。想一个人,是会瘦的。瘦到骨头都凸出来了,瘦到衣服都撑不起来了,瘦到镜子里的人,她都不认识了。
可她不只是妻子。她还有母亲的责任。
她生了孩子,一个,两个,三个。她给孩子喂奶,给孩子洗澡,给孩子讲故事。她给孩子讲的故事,不是童话,是词。她把自己写的词,念给孩子听。孩子听不懂,可她还是要念。她怕孩子将来忘了她,忘了她是一个会写词的人。她把那些词刻在孩子心里,等孩子长大了,读到那些词,就会想起她。
她在《金缕曲·将之京师,留别闺中诸友》中写道:
“最是难消别。又匆匆、征车待发,酒阑人寂。十载天涯同作客,几度河桥送客。剩今日、翻成主客。把袂语低还欲问,恐重逢、不是从前客。君记取,旧颜色。”
这首写的是离别。她要从常州去北京,和闺中的朋友们告别。“最是难消别”——最难消受的是离别。“又匆匆、征车待发,酒阑人寂”——又匆匆忙忙的,马车等着出发,酒喝完了,人也静了。“十载天涯同作客”——十年了,她和他都在天涯做客人。“几度河桥送客”——几次在河桥上送客人。“剩今日、翻成主客”——只剩下今天,她反而成了主人。“把袂语低还欲问”——她拉着朋友的袖子,低声想问。“恐重逢、不是从前客”——她怕再见面时,已经不是从前的客人了。“君记取,旧颜色”——你要记住,我旧时的颜色。
“君记取,旧颜色”——这句是她最怕说出口的。她怕自己老了,朋友们认不出她;怕自己变了,变得不是从前的那个人;怕自己死了,朋友们再也见不到她。她要朋友们记住她旧时的颜色,不是为了虚荣,是为了证明——她曾经活过,曾经年轻过,曾经在那座松筠阁里,写过那些让人心疼的词。
她在北京住过。何若遗在内阁做中书,她跟着他,住进了北京城里的官舍。
北京不是常州。北京的雨是硬的,打在瓦上,啪啪地响,像有人在砸门。她不喜欢北京的雨,太急了,太猛了,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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