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像江南的雨了。她怀念常州的雨,细细密密的,落在瓦上,像蚕吃桑叶的声音。她怀念松筠阁,怀念阁前的松树,怀念阁后的竹子,怀念那些在灯下写词的夜晚。
何若遗白天上班,晚上回来,陪她吃饭,陪她说话,陪她读诗。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。可她错了。
何若遗病了。他生在内阁中书任上,积劳成疾,病倒了。她守在床边,握着他的手,他的手冰凉,冰得像冬天的石头。她喂他吃药,他吃不下;她给他喂粥,他咽不下。她看着他一天一天地消瘦,一天一天地衰弱,心如刀割。她请了最好的医生,用了最好的药,可没有用。何若遗的病太重了,药石无效。
道光年间,何若遗在北京病逝。那一年,她大概四十岁。她跪在灵前,哭得撕心裂肺。她哭着说:“你走了,我怎么办?那些批语怎么办?”可他听不见了。他永远地不回答了。
她在《秋雁词》的自序中写道:“余少时即好吟咏,每于花晨月夕,拈小词以自遣。及长,嫁为何氏妇,随夫宦游四方,备尝行役之苦。不意中道分离,夫子见背,余茕茕孑立,形影相吊。惟诗词自遣,聊以忘忧。”
“茕茕孑立,形影相吊”——她一个人,活在没有了男主人的松筠阁里,活在那盏没有了人陪的孤灯下,活在那些再也没有人批注的词稿里。她不怕孤独,她怕的是那些词,没有人批了。她写一首,搁在案头;再写一首,叠在第一首上面。叠了一百首,两百首,三百首。没有人看,没有人懂,没有人说“此句妙绝”。她一个人,在那些漫长的夜里,对着灯,对着雨,对着那些永远写不完的词,一个人,活了一辈子。
何若遗死后,她带着孩子,回到了常州。
松筠阁还在。阁前的松树还在,阁后的竹子还在,只是没有人住了。她推开阁门,灰尘扑面而来,呛得她咳嗽了几声。她走到桌前,看到桌上还摆着她走之前写的那首词。纸已经黄了,边角已经卷了,有些地方还被虫蛀了。可字迹还在,那些娟秀的、工整的、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字,还在。
她坐在桌前,提起笔,想写一首新词。可她的手在抖,写不出字。不是写不出,是不敢写。她怕写了,没有人批;她怕写了,没有人看;她怕写了,就证明他真的不在了。
她没有写。她把笔放下,把纸收好,把墨倒掉。她把何若遗的遗稿整理成集,亲手抄录,亲手校对,亲手装订。她抄了一遍又一遍,抄到手都肿了,抄到眼睛都花了,抄到手腕都抬不起来了。可她不肯停下来。她怕一停下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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