块再也掀不起波澜的地方。“却喜花开并”——她高兴的是,两朵花开在一起。她看着它们,倚在栏杆上,一遍又一遍地看,像在看自己,像在看毕沅,像在看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。
“陶令篱荒,罗含宅冷,梦遥乡井”——陶渊明的篱笆荒了,罗含的宅子冷了,她的梦,离故乡越来越远。陶渊明是隐士,罗含是名士,他们都是男人,都是被历史记住的人。她不是。她是毕沅的侧室,是毕沅的影子,是历史角落里一朵不被看见的花。可她不在乎。她在乎的,只有那盏灯,那壶茶,那个不在身边的人。
张绚霄的诗,写得最妙的是她的题画诗。
她在《剪秋罗诗》中写道:
“半晌无言倚竹扉,绕丛蛱蝶故飞飞。秋来也有风如剪,裁就湘文上客衣。”
“半晌无言倚竹扉”——她倚在竹门前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“绕丛蛱蝶故飞飞”——围着花丛,蝴蝶偏偏飞来飞去。“秋来也有风如剪”——秋天来了,也有像剪刀一样的风。“裁就湘文上客衣”——把湘水的波纹,裁在了客人的衣裳上。
这首诗写得太绝了。“风如剪”这个意象,不是她发明的,贺知章写过“不知细叶谁裁出,二月春风似剪刀”。可她把那个意象用出了新意——秋天的风,也像剪刀,裁的不是柳叶,是湘水的波纹,是客人的衣裳,是她心里那条怎么也剪不断的丝线。
她还有一首《踏青词》,被袁枚收入《随园诗话》中:
“平原芳草乍芊眠,巷陌人家例禁烟。一阵风来闻笑语,绿杨楼外有秋千。”
“平原芳草乍芊眠”——平原上的芳草刚刚泛起绿意。“巷陌人家例禁烟”——巷陌里的人家,按例禁了烟火。“一阵风来闻笑语”——一阵风吹来,听到笑语声。“绿杨楼外有秋千”——绿杨楼外有人在荡秋千。
这首写的是春天,是她年轻时的春天。那时候她还小,还在苏州,还在父母膝下,还没有嫁给毕沅,还没有走过那么多路,还没有见过那么多山水,还没有流过那么多眼泪。那是她一生中最无忧无虑的时光。可惜,太短了。
袁枚读了这些诗,赞不绝口。他亲自把它们摘录进《随园诗话》中,说:“余已摘所著,梓入《诗话》中。兹又得张恭人绚霄、号霞城者。”他不只一次地提到她的诗,称她“工诗”,对她的才华极为欣赏。
张绚霄的渭阳楼,是她和毕沅住过的地方。
楼在陕西,在毕沅做巡抚的那座城里。渭阳楼的名字,是她取的。“渭阳”二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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