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自己能有福,可她的福,太少了。少到她数了一辈子,也没有数出几个。
她在《四福堂稿》的自序中写道:
“余少时即好吟咏,每于花晨月夕,拈小词以自遣。及长,嫁为毕氏妇,随夫宦游四方,备尝行役之苦。然此心未死,此志未泯。于舟车劳顿之中,以笔墨自娱。今老矣,回思往事,如烟如梦。因辑数十年所作,汇为一编,名曰《四福堂稿》。非敢传世,亦以寄吾哀思云尔。”
“非敢传世,亦以寄吾哀思”——她不敢说自己的诗能够传世,她只是想用这些诗来寄托自己的哀思。她的哀思太重了,重到她的心装不下,必须倒出来,倒在纸上,倒在诗里,倒在每一个字里。
张绚霄的晚年,是在孤独中度过的。
毕沅死后,她一个人住在渭阳楼里。楼空了,楼冷了,楼旧了,楼外的渭水还在流,楼里的灯还在亮,可亮灯的人,已经不想亮了。
她不再写诗。她把笔放下了,把墨收起来了,把纸藏起来了。她不想写,不敢写,不愿意写。一写,就会想起从前;一想起从前,就会哭。她不想哭。哭是最没有用的事。
她把剩下的时间,用在整理毕沅的遗稿上。她亲手抄录毕沅的诗文,亲手校对,亲手装订。她抄了一遍又一遍,抄到手都肿了,抄到眼睛都花了,抄到手腕都抬不起来了。可她不肯停下来。她怕一停下来,就再也拿不动笔了。她怕拿不动笔,就再也见不到他的字了。
她在《敬和灵岩山人惜春词》其四中写道:
“朝开妆镜夜熏衣,除尔安排事总非。正是踌躇难料理,新词怕听惜分飞。”
“朝开妆镜夜熏衣”——早上打开妆镜,夜里熏衣服。“除尔安排事总非”——除了你安排的事情,其他的事都是错的。“正是踌躇难料理”——正是踌躇的时候,最难料理。“新词怕听惜分飞”——她怕听到新词里那些“惜分飞”的句子。
她怕听到“惜分飞”。不是不喜欢,是不敢。那三个字,太疼了。疼到她每次听到,都会想起那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。疼到她每次想起,都会哭。可她哭不出来。她的眼泪,在那些漫长的等待中,已经流干了。
张绚霄死在什么时候,没有人知道。
史料上没有任何记载。她的生年不详,她的卒年不详,她的葬地不详,她的子女不详。一切都不详。她像一滴雨,落在渭水里,就再也找不到了。
可她存在过。她的《四福堂稿》存在过,她的《绿云楼诗》存在过,她在《随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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