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她最喜欢的,不是诗,是词。诗太硬了,太规矩了,太像一个被礼教束缚住的女人了。词不一样。词是软的,是轻的,是可以撒娇的,是可以哭的,是可以把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藏在字缝里的。她爱词,爱到骨子里。
她的姐姐孙云凤,字碧梧,也是袁枚的女弟子,也是随园女弟子中不可多得的才女。姐妹俩从小一起读书,一起写诗,一起填词,一起在灯下坐到深夜。姐姐比她大几岁,比她早结婚,比她早成名,比她早被袁枚赏识。她跟在姐姐身后,像一只小鹤,跟着一只大鹤飞。她不嫉妒,不羡慕,不怨恨。她只是跟着,跟着,跟着,跟了一辈子。
她在《听雨楼词》中写过一首《祝英台近》,是写给姐姐的:
“曲阑低,深院锁。人晚倦梳裹。恨海茫茫,已觉此身堕。那堪雨雨风风,春偏搁住,便花事、从今无那。待来过。若是依旧清狂,吟魂待谁呵。钗朵妆鬟,分付影儿亸。算来最是魂消,凄迷灯火,且休说、被衾熏过。”
“曲阑低,深院锁”——曲栏杆低低的,深深的院子锁着她。“恨海茫茫,已觉此身堕”——恨海茫茫,她觉得自己已经堕入其中。“那堪雨雨风风,春偏搁住”——哪堪那雨雨风风,春天偏偏被搁住了。“便花事、从今无那”——花事从今以后,无可奈何。“钗朵妆鬟,分付影儿亸”——钗朵妆鬟,都交给了影子。“算来最是魂消,凄迷灯火”——算来最是魂消的时候,是凄迷的灯火。“且休说、被衾熏过”——且不要说,被子已经熏过了。
这首词,写的是她的孤独,也是姐姐的孤独。她们都是孤独的。姐姐的孤独比她更深,因为姐姐嫁的人不懂诗。她的孤独比她更浅,因为她嫁的人至少还懂一点。可她们的孤独,是一样的——都是被时代困住的、无处可逃的、只能在词里寻找出口的孤独。
孙云鹤十八岁那年,嫁了人。
嫁的是县丞金玮,一个官职不大、俸禄不多、可人品端正、读书刻苦的小官。金家不是名门,不是望族,只是普通的书香人家。金玮的官职是县丞,七品芝麻官,在官场上微不足道。可孙云鹤不在乎。她在乎的,不是官位,不是俸禄,不是名分,而是那个人。
金玮懂她的诗,懂她的词,懂她的心。他不会写诗,可他读得懂。她写了新词,第一个给他看;他读了,不会说“写得好”,只会说“我喜欢”。就这两个字,够了。比那些长篇大论的称赞,够一千倍,一万倍。
婚后,她跟着金玮,从杭州到北京,从北京到广州,从广州到各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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