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自己的命。她的命,像那盏灯,不大,不亮,不耀眼,可它亮着。亮了一辈子,亮到灯油都干了,亮到灯芯都焦了,可它还亮着。
她死在哪一年?没有人知道。史料上没有记载。她的生年我们还能从袁枚的诗话里推出来——大约在乾隆五十七年(1792年)左右,她的卒年则完全是个谜。她像一滴雨,落在问月楼的瓦檐上,顺着屋檐滴下来,滴进桂树根里,滴进泥土里,滴进那场永远下不完的雨里。
可她存在过。她的《问月楼诗草》存在过,她的《问月楼词》存在过,她的名字被记载在《随园女弟子诗选》里,被记载在《国朝闺秀正始集》里,被记载在《小檀栾室汇刻闺秀词》里,被后人铭记。
沈善宝在《名媛诗话》中评价她:“许心微诗,清丽绵邈,如秋月扬明,春山含翠。其《问月楼》诸作,字字珠玑,读之令人不忍释手。”
“字字珠玑,读之令人不忍释手”——是的,她的诗,每一个字都是珍珠。那不是普通的珍珠,是泪珠凝成的珍珠,是血珠凝成的珍珠,是心珠凝成的珍珠。她的诗不多,可每一首都像是用月光磨出来的,薄薄的,亮亮的,轻轻地搁在纸上,风一吹就飞了。可它们没有飞走。它们还在那里,在那些发黄的书页里,在那些被虫蛀过的字缝里,在那些被时间磨得模糊的墨迹里。
很多年后,有人在杭州西湖边找到了问月楼的旧址。楼已经塌了,只剩下一堆瓦砾。瓦砾上长满了荒草,草比人还高。只有那几株桂树还在,老干虬枝,盘根错节,不知道活了多少年。每到秋天,桂花开放,金黄色的小花缀满枝头,香气四溢,飘满了整座西湖。
那是许德馨亲手种的桂。她死后,桂树每年都开花。开得比别处的桂花都早,谢得比别处的桂花都晚。它的花特别香,香得像她诗里写的那句——“桂子月中落,天香云外飘”。那香不是从人间来的,是从天上来的,是从月亮里来的,是从她那些永远读不腻的诗里来的。
她在《问月楼词》中写过这样一句:
“自笑年来诗境进,一灯红处见江山。”
那盏灯,灭了。可那江山,还在。那江山不是铁马冰河的江山,不是龙椅玉玺的江山,而是她一个人的江山——一个跟着丈夫宦游四海、颠沛流离、靠词活着的女人的江山。那江山很小,小到只有一间邸舍、一盏灯、一卷词稿;那江山很大,大到装下了她一生的喜怒哀乐、悲欢离合、生老病死。
江南的雨,从来不肯痛快地下。许德馨的一生,也从来不肯痛快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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