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事都没有。“闲看燕子忙”——只是闲闲地看着燕子在忙碌。那种闲适,那种恬淡,那种与世无争的宁静,是一个六岁少女对生活最美好的想象。可她不知道的是,她的生活,很快就要忙起来了。不是忙诗,不是忙画,是忙命。她的命太忙了,忙到来不及好好活,就要死了。
她十二岁那年,跟着父亲宦游川黔。船过三峡,两岸青山如削,猿声不绝于耳;夜泊洞庭,月光洒在湖面上,像铺了一层碎银。她站在船头,风把她的头发吹散了,把她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。她忽然想写诗。不是那种被先生逼着写在课业上的诗,是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,不写出来就要炸开的诗。她铺开纸,蘸饱墨,一口气写了好几首。写完了,自己读了一遍,读得眼泪都出来了。她不知道为什么哭,只是觉得那些字不是从手上出来的,是从心上出来的。
她十五岁那年,袁枚到杭州。孙嘉乐带着女儿的诗稿,去拜见这位名满天下的随园老人。袁枚读了她的诗,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让孙嘉乐记了一辈子的话:“此女,诗中圣也。”袁枚当即收她为弟子,并让她和席佩兰、金逸、骆绮兰等人并列随园女弟子之列。
那一年,她十五岁。她以为,她的人生会像那些诗一样,越来越好。可她错了。
她二十岁那年,嫁了人。
嫁的是程庭懋。程庭懋是诸生,不是进士,不是举人,甚至连贡生都不是。诸生就是秀才,一个在科举的独木桥上挤了一辈子、连乡试的门槛都摸不到的穷秀才。程家不是名门,不是望族,只是仁和城里一个普普通通的读书人家。程庭懋这个人,据史料记载,是个“见笔砚辄憎”的人——看见笔墨纸砚就厌恶。
新婚之夜,她在灯下铺开纸,想写一首诗。程庭懋看见了,一把抢过去,揉成团,扔在地上。他说:“你是女人,写什么诗?”
她愣住了。她以为自己听错了,可她没有听错。她嫁的那个人,不懂诗,不懂她,不懂她的心。他看见她的笔砚,就像看见仇人一样,厌恶,憎恨,恨不得一把火烧掉。
她把纸团捡起来,展平,藏进枕头底下。她没有哭。她不能哭。她是新娘子,哭了不吉利。可她的心,从那天晚上开始,就裂了一道缝。那道缝,从她二十岁裂到她五十岁,裂了三十年,再也合不上了。
她在《湘筠馆词》里写过一首《满江红》,题的是“烛溪叔祖《蓬窗听雨图》”。那幅图画的是一间破旧的蓬窗,窗外下着雨,窗内一盏孤灯,灯下一个老人,坐着听雨。她在题词里写道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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