悉的一切,都变了。她的父亲顾枢,在清军南下时,绝食殉国。她的家族,从“东林忠烈”变成了“前朝遗民”。她的弟弟顾贞观,为了生计,不得不剃发易服,做了清朝的官。她没有拦他,可她心里,有一块地方,永远地冷了。
她在词中写道:“亡国恨,忍重说。”亡国的恨,她不忍心再说。不是不想说,是不敢说。她怕说了,就会哭;她怕哭了,就停不下来;她怕停不下来,就会像父亲一样,绝食而死。她不能死。她还有孩子,还有弟弟,还有那些没有写完的词。
她把那些亡国的恨,藏进了词里,藏进了那些看似风花雪月的句子里。她写“秋风秋雨愁煞人”——那不是秋天的愁,是亡国的愁。她写“故国山河空泪眼”——那不是游子的泪,是遗民的泪。她写“江南塞北一般秋”——那不是季节的秋,是时代的秋。她不说,可她写出来了。写在纸上,写在词里,写在那些没有人能读懂的隐喻里。
可有人读懂了。郭麐在《灵芬馆词话》中评价她:“顾贞立词,语带风云,气含骚雅,殊不似巾帼中人作者,亦奇女子也。”王蕴章在《然脂余韵》中称她“屹然为闺阁女宗”。严迪昌在《清词史》中说:“在清代女词人中,顾贞立是最有劲爽情韵的名家。”这些话,她听不见了。她死了。可她的词还在,她的骨气还在,她那种“算缟綦、何必让男儿”的倔强,还在。
她晚年,是在楚黄(黄州府)署中度过的。
侯晋在楚黄做官,她跟着他,住进了署中的官舍。那官舍不大,只有几间,白墙黑瓦,飞檐翘角。她在一间朝南的屋子里,摆了一张书桌,桌上放着文房四宝,还有几卷她正在读的词稿。她把屋子取名为“栖香阁”。栖是栖息,香是她的词香。她把自己栖息在那些词里,栖息在那些香里,栖息在那场永远下不完的雨里。
她在栖香阁里,整理了自己一生的词稿。她把那些写得不好的词,烧了;把那些写得太真的词,藏了;把那些写了也不敢给人看的词,锁进了箱子里。箱子的钥匙,她挂在脖子上,从不离身。
她活到七十六岁,在一个下雨的夜晚,闭上了眼睛。
那年的雨,细细密密地落在楚黄的栖香阁上,落在无锡的东林书院里,落在她再也看不见的远方。她的《栖香阁词》,被她的后人刻了出来。她在自序中写道:“余少时即好吟咏,每于花晨月夕,拈小词以自遣。及长,嫁为侯氏妇,随夫宦游四方,备尝行役之苦。然此心未死,此志未泯。于舟车劳顿之中,以笔墨自娱。今老矣,回思往事,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