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挂着几片蔫蔫的花瓣,被雨水泡得发白,像褪了色的旧信笺。
我站在窗前,看着那些花,看了很久。雨丝从窗外飘进来,飘到我的脸上,凉凉的,痒痒的,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,轻轻地、轻轻地拂过我的脸颊。我忽然想起她写的那首《秋千》:
“晚宜楼外雨如丝,秋千架下立多时。当年曾共春风约,今日春风知不知。”
晚宜楼外雨如丝——她站在晚宜楼外,雨丝细细密密的,像她心里的愁,理不清,剪不断。秋千架下立多时——她站在秋千架下,站了很久。当年曾共春风约——当年她和那个人,在春风里约好了,要一起荡秋千,一起看花,一起老。今日春风知不知——今天的春风,知不知道那个人已经不在了?
她写这首词的时候,大概四十岁。那个人已经死了十年。她等了十年,等来了一场又一场的雨,等来了一个又一个的春天,等来了秋千架上的绳索断了,木板朽了,可她没有等到他回来。她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。可她还是在等。不是因为她傻,是因为她不能不等。等,是她唯一的信仰。不等了,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
她是蕉园七子之一。清初康熙年间,杭州出现了一个由女子组成的文学社团——蕉园诗社。那是中国文学史上第一个有明确记载的女性诗社。诗社的发起人是顾玉蕊,她召集了同城的几位才女,包括林以宁、柴静仪、钱凤纶、朱柔则、冯又令、毛安芳、李端明,一共九人,称为“蕉园七子”。她们定期聚会,在西湖边的蕉园里,吟诗作赋,品茗赏画,互相唱和。
毛安芳是蕉园七子中年龄最小的一个,可她的诗才,在社中是最清丽的。林以宁说她“诗清而婉,如秋雨初霁”,柴静仪说她“笔致轻圆,如珠走盘”。她不在乎这些。她在乎的,是那些和她一起写诗的女子,是那些在蕉园里度过的、没有丈夫、没有孩子、没有家务、只有诗的日子。她在乎的,是林以宁的那句“梅雪清姿不可攀”,是柴静仪的那句“蕉园旧雨忆潺潺”,是顾玉蕊的那句“诗成不用纱笼护”。那些句子,她抄在诗稿上,压在枕底下,读了一遍又一遍,读到纸都皱了,读到墨都淡了,读到字都花了。
她在《晚宜楼集》中写道:
“记得蕉园初聚首,诗酒琴棋共一丘。燕子不来春又暮,落花满地使人愁。”
记得蕉园初聚首——她记得那年春天,她们第一次在蕉园里相聚。诗酒琴棋共一丘——她们在那一小片园子里,写诗,喝酒,弹琴,下棋。燕子不来春又暮——燕子没有来,春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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