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已经是最大的夸奖。可她还是在等,等他的信,等他的批语,等他回来。
她等了一辈子。等到头发白了,等到牙齿落了,等到眼睛花了,等到再也等不动了。她死了。死在他从北京回来的前一年。他回到杭州,走进那条窄巷,推开那扇虚掩的门,看见墙上挂着她的画像,看见桌上摆着她的诗稿,看见那些他批过的、没批过的、写了又改、改了又写的句子。他站在她的画像前,站了很久。然后拿起笔,在她的诗稿上写下最后一行批语——“安芳,我回来了。”她听不见了。她永远地听不见了。
我沿着巷子一直走,走到巷子的尽头,看见一座小楼。楼不高,只有两层,白墙黑瓦,飞檐翘角。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,匾上的字已经被风雨磨蚀得只剩下几道淡淡的刻痕,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三个字——映虚阁。我站在楼下,仰头望着那块匾,雨水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来,滴在衣领里,凉凉的。我忽然想,三百年前,是不是也有一个人,在这样的雨天里,站在这里,仰头望着这块匾,心里想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?
我推开虚掩的门,走了进去。楼里空荡荡的,家具早已搬空了,只剩下靠墙的一张书桌,桌上落满了灰尘。墙角放着一架古琴,琴弦断了,歪歪地靠在墙上,像一位断了腿的老人,在角落里静静地坐着,一言不发。我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窗外的院子里,种着一株芭蕉,叶子阔大,雨打在上面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有人在低低地敲着一面年久失修的鼓。芭蕉叶上挂着水珠,亮晶晶的,像一颗一颗的泪。
我站在窗前,看着那些芭蕉叶,看了很久。雨丝从窗外飘进来,飘到我的脸上,凉凉的,痒痒的,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,轻轻地、轻轻地拂过我的脸颊。我忽然想起她写的那首《忆兄》:
“西河一别几经秋,梦里分明见旧游。诗稿空存人已远,泪痕犹在墨痕头。”
西河一别几经秋——她与哥哥分别,已经过了好几个秋天。梦里分明见旧游——在梦里,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他,看见他们从前一起游历的地方。诗稿空存人已远——诗稿还在,可人已经远了。泪痕犹在墨痕头——她的泪痕,还在墨痕的上面。
她写这首词的时候,大概五十岁。哥哥已经离开十几年了。她等了十几年,等来了一场又一场的雨,等来了一个又一个的春天,等来了芭蕉叶绿了又黄,黄了又绿,可她没有等到他回来。她知道他会回来,可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那一天。她等不了了。她死了。死在他回来的前一年。
她不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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