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密地落在吴江的叶家埭上,落在疏香阁的瓦上,落在那株老梅的枝头,落在她再也看不见的远方。她的《鸳鸯梦》,被她的后人刻了出来。她在自序中写道:“余少时即好吟咏,每于花晨月夕,拈小词以自遣。及长,嫁为沈氏妇,随夫吟咏,颇得唱和之乐。不意中道分离,夫子见背,余茕茕孑立,形影相吊。惟诗词自遣,聊以忘忧。今老矣,回思往事,如烟如梦。因仿元人杂剧,作《鸳鸯梦》一编,非敢传世,亦以寄吾哀思云尔。”
她没有被人忘记。她的剧,被收录在《全清戏曲》里,被记载在《闺秀词话》中,被后人铭记。那些厚厚的、厚厚的、积满了灰尘的旧书里,有她的名字。不大,不亮,不耀眼,可它在那里,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中间,像一个微弱的烛光,忽明忽暗,可它没有灭。
她在《鸳鸯梦》中写过这样一句:“姊妹花残,鸳鸯梦冷,旧游何处堪寻?”姊妹花残——姐姐和妹妹,像花一样,谢了。鸳鸯梦冷——她的鸳鸯梦,也冷了。旧游何处堪寻——那些旧日一起游玩的日子,到哪里去寻找?那是她一生中写得最让人心疼的一句。她的花,谢了;她的梦,冷了;她的旧游,找不到了。可她不在乎。她在乎的,从来不是找不找得到,是那句戏文写出来了。写出来了,就够了。那些字,是她的命。她死了,字还在。她的梦,也还在。在每一个下雨的夜晚,在每一个梅花开的冬天,在每一个读到她的剧的人心里,那个梦还在做。做了一辈子,还没有醒。
雨还在下。江南的雨,从来不肯痛快地下。可它下着,一直在下。落在叶家埭的老宅上,落在疏香阁的瓦上,落在那株老梅的枝头,落在她的剧里,落在每一个读她的剧的人心里。那是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雨,细细密密,绵绵不绝,像她的人,像她的命,像她的梦。
她在《鸳鸯梦》中写过这样一句:“姊妹花残,鸳鸯梦冷,旧游何处堪寻?”她找不到旧游了,可她知道,那些旧游,不是找出来的,是记在心里的。她记了一辈子,记到头发白了,记到牙齿落了,记到眼睛花了,记到再也记不住了。可她还在记。不是不想忘,是不敢忘。忘了,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
雨声未歇,花魂未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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