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之乐,未尝不涕泗横流也。因仿元人杂剧,作《鸳鸯梦》一编,以寄吾哀思。”
“以寄吾哀思”——她不敢说自己的剧能够传世,她只是想用这些字句来寄托自己的哀思。她的哀思太重了,重到她的心装不下,必须倒出来,倒在纸上,倒在戏里,倒在每一个字里。她不知道的是,她的剧真的传世了。《鸳鸯梦》被收录在《全清戏曲》里,被后人铭记。那些厚厚的、厚厚的、积满了灰尘的旧书里,有她的名字。不大,不亮,不耀眼,可它在那里,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中间,像一个微弱的烛光,忽明忽暗,可它没有灭。
我在叶家埭的老宅前站了很久。雨一直没有停,不急不缓,像老天爷在慢悠悠地纺线,把天和地纺在一起,纺成一匹永远织不完的布。老宅的门是锁着的,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,锁眼已经被锈堵死了,怎么也打不开。我透过门缝往里看,院子里长满了荒草,草比人还高,草尖上挂着水珠,亮晶晶的,像一颗一颗的泪。院子深处,隐约能看见一座小楼,楼已经破败了,屋顶上的瓦片碎了大半,墙壁上的石灰剥落了,露出里面的青砖。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座楼——疏香阁。
我站在门外,看着那座楼,看了很久。雨水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来,滴在衣领里,凉凉的。我忽然想,三百年前,是不是也有一个人,在这样的雨天里,站在这里,望着那座楼,心里想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?
那个人,就是叶小纨。
她写《鸳鸯梦》的时候,大概就坐在这座楼里。楼还是从前的楼,窗还是从前的窗,梅还是从前的梅,可人已经不是从前的人了。她一个人,坐在窗前,面前摊着纸,手里捏着笔,笔尖悬在纸上,久久没有落下。她不知道写什么。想写姐姐,可姐姐死了;想写妹妹,可妹妹也死了;想写丈夫,可丈夫也死了。她不知道该写给谁,不知道该写什么。她只能写梦。写一个永远不会醒的梦,写一个永远不会散的姐妹,写一个永远不会走的丈夫。她在梦里,把自己骗了三年。三年后,梦醒了。她醒了,可那些人没有回来。她一个人,坐在空荡荡的疏香阁里,对着那株老梅,对着那场永远下不完的雨,对着那些再也写不出的句子,哭了一夜。天亮的时候,她擦干眼泪,把笔放下,把纸收好,把梦关上了。她不再写了。不是写不动,是不敢写了。她怕一写,梦又醒了;她怕梦醒了,她又得一个人,坐在空荡荡的楼里,对着空荡荡的院子,对着空荡荡的余生。
她活到六十多岁,在一个下雨的夜晚,闭上了眼睛。那年的雨,细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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