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要怪世人轻视它的颜色。此花原是雪中胎——这花,是从雪里长出来的。她写的是寒梅,也是她自己。她是从雪里长出来的花,开在冬天,开在无人看见的角落,开在那些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夜里。她不怕世人轻视,不怕世人看不见,不怕世人不懂。她只需要自己懂。懂自己为什么画了一辈子的寒梅,懂自己为什么守了一辈子的寡,懂自己为什么在那间小小的吟香阁里,一个人,活到了七十岁。
她活到七十多岁,在一个下雨的夜晚,闭上了眼睛。那年的雨,细细密密地落在扬州的吟香阁上,落在瘦西湖的烟波里,落在她再也看不见的远方。她的《吟香阁诗稿》和《寒梅图》,被她的儿子刻了出来,被收藏在扬州的私人藏家手中。那些厚厚的、厚厚的、积满了灰尘的旧画里,有她的名字。不大,不亮,不耀眼,可它在那里,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笔墨中间,像一个微弱的烛光,忽明忽暗,可它没有灭。
她在《吟香阁诗稿》中写过这样一句:“冷淡生涯独自开。”那是她一生中写得最淡然的一句,也是最倔强的一句。她不需要别人来看,她只需要自己开。开了,就够了。那些花,是她的命。她死了,花还在。在扬州的旧宅里,在瘦西湖的烟波中,在每一个下雨的夜晚,你闭上眼睛,就能看见它。枝干虬曲,花瓣淡瘦,墨色浓处是夜的黑,淡处是鬓的白,留白处是她说不出口的、藏了一辈子的话。那些话,她没对任何人说过。可她画出来了。画在纸上,画在墨里,画在那一枝永远不会凋谢的寒梅中。
我站在瘦西湖边,站了很久。雨一直没有停,不急不缓,像老天爷在慢悠悠地纺线,把天和地纺在一起,纺成一匹永远织不完的布。我转过身,准备往回走。走到桥头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雨还在下。湖还在流。那株老柳树,还在雨里站着,柳丝垂到水面上,被风吹着,被雨打着,在水里画出一圈一圈的涟漪。一圈,一圈,又一圈。大的套着小的,小的消失在大的里,像一个人的一生,被无数个圈套着,挣不脱,逃不开。她的一生,也是这样被套着的。可她从来没有挣扎过。不是不想挣扎,是挣扎了也没有用。她只能画,画到圈散了,画到湖干了,画到柳树枯了,画到她死了。她死了,圈还在。套在那座石桥上,套在那条瘦西湖里,套在那句“冷淡生涯独自开”的诗里。她死了,可她的寒梅没有死。它还在那里,在每一个下雨的夜晚,在每一个梅花开的冬天,在每一个读到她的诗、看到她的画的人心里。它还在开,开在雪里,开在风里,开在那场永远下不完的江南烟雨里。
我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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