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好了让她爱他,定好了让她离开他。她不服,可她没有办法。她只能写,写进诗里,写进画里,写进那些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夜里。她在《长离阁集》中写道:
“病骨支离不耐秋,今年花落更添愁。从今莫向窗前种,留与来生看未休。”
病骨支离不耐秋——她生病的骨头支离破碎,受不了秋天的萧瑟。今年花落更添愁——今年的花落了,更添了愁。从今莫向窗前种——从今以后不要再在窗前种花了。留与来生看未休——留着,等到来生再看,看个没完。她知道她看不到来生了。可她不甘心。她不甘心那些花,只开在今生;不甘心那些诗,只写在今生;不甘心那个人,只爱在今生。她要来生,要来生的花,要来生的诗,要来生的他。可她等不到来生了。她等不了了。她死了。死在那年秋天,死在桂花开了满院的时候,死在孙星衍的怀里。她握着他的手,他的手很暖,她的手很凉。她看着他的眼睛,他的眼睛很亮,她的眼睛在暗下去。她说:“渊如,我走了。你要好好的。”他说:“玉瑛,你不会走的。你只是睡着了。”她笑了,笑得像个孩子,露出几颗稀疏的牙齿。她说:“我不怕走。我怕的是你忘了我。”他哭着说:“我不会忘了你。我永远不会忘了你。”她闭上了眼睛。
那一年,她大概二十多岁。她死了。她死在最好的年纪,死在最爱的时候,死在最不该死的时候。可她死了,就死了。没有人能把她叫回来。孙星衍不能,诗不能,画不能,那场下了几百年的雨也不能。她死了,她的诗还在。她的画还在。她的魂还在。在每一个下雨的夜晚,在每一个桂花开的秋天,在每一个读到她的诗的人心里,她还活着。
孙星衍在她的遗稿序言中写道:“余妻王采薇,字玉瑛,号长离阁主。幼聪慧,长而婉娩。工诗词,善书画。年十五,归余。夫妇唱和,相敬如宾。然玉瑛体弱多病,年二十余,以疾卒。卒之前一日,犹手录近作数首,字画端好,无一笔苟。其诗清丽绵邈,有唐人之风。余不忍其湮没,故梓以传世。”
她读到这篇序言了吗?也许没有。她死了。她不知道自己的诗被刻成了书,不知道丈夫为她写了那样一篇序言,不知道那些她写了又改、改了又写的句子,会被那么多人读到,会被那么多人喜欢,会被那么多人记住。她只知道,她写了。写了,就够了。那些字,是她的命。她死了,字还在。她的魂,也还在。在长离阁的瓦砾堆里,在芭蕉叶的露珠上,在每一个下雨的夜晚,你闭上眼睛,就能听见她。听见她磨墨的声音,听见她翻诗稿的声音,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