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。那时候的她,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。以为那些柳丝会一直垂着,那些诗会一直题着,那些茶会一直热着,那些灯会一直亮着。
婚后的日子,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。他们一起读书,一起写诗,一起赏画,一起游山玩水。他写一首,她和一首;他填一阕,她答一阕。她的诗,写得比从前更好了。因为有了对手,有了知音,有了那个在她诗稿空白处用小楷批下“此句妙绝”的人。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。以为那些诗会一直和着,那些茶会一直热着,那些灯会一直亮着。可她错了。
崔龙见后来去了京城做官。她带着孩子,从常州搬到北京,住进了京城的官舍。她在官舍里,建了一座小草堂,取名“浣青草堂”。浣是洗,青是柳色。她把自己活成了一株柳树,被风吹着,被雨打着,被雪压着,可她的枝条还在发,她的柳絮还在飞。她不怕风,不怕雨,不怕雪,只怕自己不再写了。不写了,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
她在京城住了很多年。崔龙见白天上班,晚上回来,陪她吃饭,陪她说话,陪她写诗。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。以为那些诗会一直和着,那些茶会一直热着,那些灯会一直亮着。可他老了。他比她大十几岁,老得比她快。他的头发白了,他的腰弯了,他的眼睛花了,他的手抖了。她扶着他,在院子里散步,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的,像是在丈量剩下的日子。她不知道还剩多少日子,她只知道,她不能让他一个人走。她要陪着他,走到最后。
他死了。死在京城的官舍里,死在她还来不及为他写完那首《白头吟》的冬天。她跪在灵前,哭得撕心裂肺。她哭着说:“你走了,我怎么办?那些批语怎么办?”可他听不见了。他永远地不回答了。那一年,她大概五十岁。她成了寡妇。她没有再嫁。不是她不想,是她不能。她是崔家的媳妇,是崔龙见的妻子,是崔龙见孩子的母亲。她不能做对不起崔家的事,不能做对不起崔龙见的事。
她把所有的精力,都放在了诗上,放在了柳树上。诗是她唯一的寄托,柳树是她唯一的伴侣。她每天在浣青草堂里,写一首又一首的诗。她的诗,越来越淡,越来越瘦,越来越不像诗,像她这个人——瘦,淡,冷,孤。她用词越来越少,用意越来越多,词淡到几乎没有颜色,意多到纸都皱了。她不是在写诗,她是在哭。把哭写成诗,把泪化成墨,把疼凝成纸上的那一点一点的、淡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痕迹。
她写了一首《柳》,诗里有一句:
“柳丝长系玉人心,春水东流日夜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