购之——每见到珍贵的书,他一定掏空口袋去买。虽饥寒交迫,不恤也——即使饥寒交迫,他也不顾惜。盖恐其一旦散失,后人无由见之——他只怕这些书一旦散失了,后人就再也见不到了。他不是学者,他是救火者。他在时间的火场里,抢出那些即将化为灰烬的古书,补起来,编起来,记下来,让它们活在架上,活在目里,活在读者的心里。他不能让它们活过来,可他能让它们不被忘记。不被忘记,就是活着。活在他的述古堂里,活在读者的眼里,活在那场永远下不完的江南烟雨里。
他藏了一部又一部,编了一部又一部,写了一部又一部,藏到手都肿了,编到眼睛都花了,写到头发都白了。可他不停下来。他怕一停下来,就再也藏不到那些书了;他怕藏不到那些书,就再也救不回那些字了。他藏到最后,只剩下一部书。那部书,不是宋版,不是元版,不是明版。那部书,是他自己。他在那部书的扉页上,写下了三个字——“钱遵王”。他不需要被人记住,可他需要被人知道。知道是他,把这些书从战火中救出来的;知道是他,让它们活在了架上;知道是他,替它们守了一辈子的孤灯。他不怕被人忘记,怕的是它们被人忘记。它们被人记住了,他就满足了。
他晚年,是在述古堂里度过的。述古堂,是他自己取的名字。述是讲述,古是古事。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本书,立在述古堂里,立在风雨中,立在那场永远下不完的江南烟雨里。他一个人,住在常熟的老宅里,守着那些书,那些目,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。他不再藏书了。不是藏不动,是不想藏了。藏书是需要对手的。他的对手走了,他藏给谁看呢?
他把那些书,一本一本地翻,一页一页地看,一个字一个字地读。他读了宋版《汉书》,读了元版《史记》,读了明版《文选》,读了那些他藏了一辈子的、救了一辈子的、爱了一辈子的书。他读着读着,眼泪就流了下来。他哭得像个孩子,露出几颗稀疏的牙齿。他说:“你们回来了。我等了你们一辈子。”它们没有回答。它们不会回答。它们死了。可它们的字,还在。它们的名,还在。它们的人,还在他的架上,还在他的心里,还在那场永远下不完的江南烟雨里。他笑了,笑得像个孩子,露出几颗稀疏的牙齿。他说:“好。不走就好。”
他没有等到那一天。他死了。死在他还来不及藏完最后一部书的时候,死在它们还没有全部回来的时候,死在那场永远下不完的江南烟雨里。可他还在等。不是因为他傻,是因为他不能不等。等,是他唯一的信仰。不等了,他就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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