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那些曲子,就再也见不到他的影子了。
我走到那张书桌前,伸出手,轻轻拂去桌上的灰尘。灰尘很厚,厚得像一层霜。桌面上刻着几行字,字迹很浅,浅得像用指甲刻上去的。我凑近了看,辨认了很久,才勉强认出那几行字:
“和诗楼上,旧雨难寻。芭蕉叶上,泪渍成痕。”
那是冯又令刻的。她等了一辈子,等到头发白了,等到牙齿落了,等到眼睛花了,等到梦都碎了。可她还在等。不是因为她傻,是因为她不能不等。等,是她唯一的信仰。不等了,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
我走到那架织机前,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那根断了的梭。梭是木头的,已经裂了,裂成几瓣,用胶粘着,粘了又裂,裂了又粘。她织了一辈子的布,织到梭都断了,织到布都黄了,织到手指都磨出了血。可她不肯停下来。她怕一停下来,就再也织不完了;她怕织不完,就再也见不到他的影子了。那是杨继端的梭。她的布织了一辈子,还是没有织完。不是织不完,是不敢织完。织完了,她就要放下梭;放下了梭,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她宁愿布永远织不完,宁愿梭永远断着,宁愿自己永远在织。织,是她唯一能做的事。不织了,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
我走到那方砚台前,砚台是紫石的,已经裂了,裂成几道深深的缝,像老人脸上的皱纹。砚台上刻着几行字,字迹很浅,浅得像用指甲刻上去的。我凑近了看,辨认了很久,才勉强认出那几行字:
“蕴真阁中,墨香如诉。一砚浓墨,一砚心。”
那是沈彩的砚。她研了一辈子的墨,研到水都干了,研到墨都浓了,研到手指都磨出了血。可她不肯停下来。她怕一停下来,就再也研不浓那砚墨了;她怕研不浓那砚墨,就再也写不出他的字了。她不是不想停,是不敢停。停了,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
我在听雨楼里坐了很久。雨一直没有停,不急不缓,像老天爷在慢悠悠地纺线,把天和地纺在一起,纺成一匹永远织不完的布。我靠着墙,闭着眼睛,听雨。雨声细细密密的,落在瓦上,落在窗棂上,落在院子里的芭蕉叶上,落在我的心里。我忽然想,她们是不是也常常这样,一个人,坐在各自的楼里,靠着墙,闭着眼睛,听雨?听雨的时候,她们在想什么?想丈夫,想姐妹,想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?还是什么都不想,只是听,听雨,听风,听自己的心跳?心跳一下,雨滴一下;心跳一下,雨滴一下。她们数着自己的心跳,数了一辈子,数到心跳越来越慢,越来越弱,越来越听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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