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经过的地方。它开给自己看,开给水看,开给雨看。苏州拙政园里有座芙蓉榭,榭前的芙蓉花开得最好。我坐在榭里看花,雨丝细细密密的,落在水面上,荡开一圈一圈的漪。我想起王维的“木末芙蓉花,山中发红萼。涧户寂无人,纷纷开且落”——花开了,又落了;开了,又落了。没有人看见,可它还是要开。开,是它的事;看,是别人的事。它不在乎别人看不看。它只在乎自己开不开。开了,就够了。
十三、山茶
十一月的山茶花开在墙角,红得发紫,紫得发黑,黑得像她写的那些字,浓得化不开。山茶花的花瓣厚厚的,肉肉的,像涂了一层蜡,雨打在上面,不湿,只是亮,亮得像一颗一颗的红宝石。山茶花不怕冷,不怕冻,不怕霜打雪压。它开在冬天,开在百花杀尽的季节里,开在那些没有花看的人眼前。它不香,没有桂花甜,没有梅花幽,没有栀子浓。它只是红,红得扎眼,红得让人忘不掉。那些女诗人,也像山茶。不香,可红。红得扎眼,红得让人忘不掉。她们不写那些甜腻腻的、软绵绵的、讨好人心的句子。她们写的是“生当作人杰,死亦为鬼雄”,写的是“休言女子非英物,夜夜龙泉壁上鸣”,写的是“一腔热血勤珍重,洒去犹能化碧涛”。她们不香,可她们红。红得扎眼,红得让人忘不掉。红了一百年,一千年,还在红。
十四、水仙
十二月的水仙养在瓷盆里,清水,白石,碧叶,白花。花是六瓣的,中间有一个金黄的副冠,像一只小小的酒杯。古人叫它“金盏银台”,名字也雅致。水仙不沾土,不沾尘,清清白白的,像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。它开在岁末年初,开在最冷的季节里,开在千家万户的窗台上。它不争春,不争艳,不争宠。它只是静静地开着,香着,陪着那些守岁的人,等着那些归家的人。水仙的香是清冷的,淡淡的,若有若无的。不像栀子花那样浓烈,不像桂花那样甜糯,它只是幽幽地、隐隐地、似有若无地飘着。你不注意闻不到,你注意了,它就躲了。像那些女诗人的名,不在正史里,不在教科书里,不在任何一本你随手能翻到的书里。你要找,要翻,要挖,要从故纸堆里一点一点地扒出来。扒出来了,你就闻到了那缕香。淡淡的,幽幽的,若有若无的,可你知道,那是她们的魂。
十五、蜡梅
蜡梅不是梅。它比梅花开得更早,也更野。花瓣是黄蜡色的,半透明的,像一滴凝固的松脂,裹着一缕香。蜡梅的香是冷的,是硬的,是碎冰碰瓷的声音。它不像桂花那样甜,不像水仙那样清,不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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