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落叶,叶子被雨水泡得发黄,软塌塌地贴在水的皮肤上,像一封被揉皱了的、怎么也展不平的信。信是谁写的?写给谁的?寄出去了吗?还是根本没有寄,只是藏在枕头底下,压在箱子底,锁在妆奁里,等到头发白了,等到牙齿落了,等到眼睛花了,等到再也看不清了,才拿出来,摸着那些模糊的字迹,一滴一滴地掉眼泪?
我在水边站了很久。雨丝细细密密的,落在水面上,荡开一圈一圈的漪,大的套着小的,小的消失在大的里,像一个人的一生,被无数个圈套着,挣不脱,逃不开。那些女诗人,也像这水。被圈套着,挣不脱,逃不开。她们挣扎过,哭过,喊过,写过。可没有用。圈还是圈,套还是套。她们挣了一辈子,还是没有挣脱。可她们没有放弃。她们写诗,写词,写曲,写那些被正史遗忘的名字。她们用自己的笔,在自己的心里,画了一个圈。那个圈,谁也进不来,谁也出不去。那是她们的天地,她们的王国,她们的牢笼,也是她们的自由。
乌镇的夜是最妖娆的。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红红的,黄黄的,绿绿的,紫紫的,倒映在水里,被雨丝打碎,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,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匣子宝石,红的像红宝石,黄的像黄宝石,绿的像绿宝石,紫的像紫宝石。它们在水面上漂着,荡着,碎着,聚着,像一场永不停歇的狂欢。可狂欢是别人的。那些女诗人,不在狂欢里。她们在屋子里,在灯下,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雨,看着窗外的灯,看着窗外那些不属于她们的欢乐。她们不羡慕,不嫉妒,不怨恨。她们只是看着,看着,看着。看着看着,灯就灭了;看着看着,天就亮了;看着看着,人就老了。
我在乌镇的客栈里住了一夜。客栈是临水的,推开窗就能看见河。河是黑的,黑得像墨,可河面上的灯影是亮的,亮得像星。雨丝细细密密的,落在河面上,荡开一圈一圈的漪,大的套着小的,小的消失在大的里,像一个人的一生,被无数个圈套着,挣不脱,逃不开。我躺在床上,听雨。雨声细细密密的,落在瓦上,落在窗棂上,落在河面上,落在我的心里。我忽然想,那些女诗人,是不是也常常这样,一个人,躺在床上,听雨?听雨的时候,她们在想什么?想丈夫,想孩子,想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?还是什么都不想,只是听,听雨,听风,听自己的心跳?心跳一下,雨滴一下;心跳一下,雨滴一下。她们数着自己的心跳,数了一辈子,数到心跳越来越慢,越来越弱,越来越听不见了。她们死了,雨还在下。下在乌镇的河里,下在乌镇的桥上,下在乌镇的巷子里,下在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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