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烟雨葬花魂
南浔的雨,是这场江南烟雨里最温柔的一场。它不急,不缓,不冷不热,像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太太,坐在门廊下的藤椅里,慢悠悠地摇着蒲扇,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你说话。说的不是什么要紧的事,无非是巷口谁家的猫又生了,河边谁家的船昨夜没拴好漂走了,隔壁那个写诗的女孩子,昨天又哭了一夜。它说得很轻,很慢,很小心,怕你听不见,又怕你听太清。我撑着伞,走在百间楼的廊棚下,伞面上的雨声沙沙的,像她在灯下翻动诗稿的声音。她翻了一辈子的诗稿,翻到纸都皱了,翻到墨都淡了,翻到字都花了,可她还在翻。不是不想停,是不敢停。停了,她就不知道那些诗还在不在了。诗在,她就在。诗不在了,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
百间楼是南浔最长的廊棚,从河的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,一眼望不到头。廊棚是木头的,柱子是木头的,梁是木头的,瓦是黑瓦。木头老了,颜色发黑,黑得像她写的那些字,浓得化不开。廊棚下的石板路被雨水冲刷了无数遍,光滑得像一面一面铜镜,映着天,映着云,映着那些从瓦缝间漏下来的、碎成粉末的光。我撑着伞,在廊棚下慢慢地走。雨丝从廊棚的檐角挂下来,一串一串的,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挂水晶帘子。我伸出手,接了一串,雨珠在手心里滚了滚,凉凉的,滑滑的,像她指尖那一滴没有擦干的泪。她哭了一辈子,哭了多少滴?一万滴?十万滴?一百万滴?数不清了。数不清就算了。反正雨也是咸的,泪也是咸的。咸的,就是苦的。苦的,就是命。
南浔的河是静的。静得像一面镜子,映着廊棚,映着灯笼,映着那些在雨里站了几百年、还要再站几百年的老房子。河水是墨绿色的,绿得发黑,黑得像一块被遗忘了几个世纪的老玉,温温的,润润的,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凉意。雨丝落在水面上,荡开一圈一圈的漪,大的套着小的,小的消失在大的里,像一个人的一生,被无数个圈套着,挣不脱,逃不开。我站在河边,看了很久。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,叶子被雨水泡得发黄,软塌塌地贴在水的皮肤上,像一封被揉皱了的、怎么也展不平的信。信是谁写的?写给谁的?寄出去了吗?还是根本没有寄,只是藏在枕头底下,压在箱子底,锁在妆奁里,等到头发白了,等到牙齿落了,等到眼睛花了,等到再也看不清了,才拿出来,摸着那些模糊的字迹,一滴一滴地掉眼泪?
小莲庄是南浔最漂亮的园子。荷花池里的荷花已经谢了,只剩下枯黄的荷叶,耷拉着脑袋,在雨里瑟瑟发抖。荷叶上挂着水珠,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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