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江南烟雨的最后一场雨。我走了一百一十天,从临安御街的青石缝,走到姑苏城外寒山寺的钟声里,从西湖画舫的纱帘后,走到南浔百间楼的廊棚下。我走过了一百一十个古镇,读了一百一十个女诗人的诗,哭了一百一十次,笑了一百一十次,累了一百一十次,可我不后悔。我后悔的是,没有早一点来。早一点来,也许还能赶上她们还在的时候。她们在的时候,我没有来;我来了,她们已经不在了。不在了,可她们的诗还在。诗在,她们就在。在每一个下雨的夜晚,在每一个梅花开的冬天,在每一个枫叶红的秋天,在每一个读到她们的诗的人心里,她们还在。
我在百间楼的廊棚下坐了一夜。雨一直没有停,不急不缓,像老天爷在慢悠悠地纺线,把天和地纺在一起,纺成一匹永远织不完的布。我靠着柱子,闭着眼睛,听雨。雨声细细密密的,落在瓦上,落在石板上,落在水面上,落在荷叶上,落在我的心里。我忽然想,那些女诗人,是不是也常常这样,一个人,靠在某个地方,闭着眼睛,听雨?听雨的时候,她们在想什么?想丈夫,想孩子,想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?还是什么都不想,只是听,听雨,听风,听自己的心跳?心跳一下,雨滴一下;心跳一下,雨滴一下。她们数着自己的心跳,数了一辈子,数到心跳越来越慢,越来越弱,越来越听不见了。她们死了,雨还在下。下在江南的每一个角落,下在那些被正史遗忘的女子眼底,下在每一个读到她们的诗的人心里。
天亮了。雨还在下。我撑着伞,站起来,最后看了一眼南浔的河。河水还是墨绿色的,绿得发黑,黑得像一块被遗忘了几个世纪的老玉,温温的,润润的,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凉意。雨丝落在水面上,荡开一圈一圈的漪,大的套着小的,小的消失在大的里,像一个人的一生,被无数个圈套着,挣不脱,逃不开。那些女诗人,也像这水。被圈套着,挣不脱,逃不开。她们挣扎过,哭过,喊过,写过。可没有用。圈还是圈,套还是套。她们挣了一辈子,还是没有挣脱。可她们没有放弃。她们写诗,写词,写曲,写那些被正史遗忘的名字。她们用自己的笔,在自己的心里,画了一个圈。那个圈,谁也进不来,谁也出不去。那是她们的天地,她们的王国,她们的牢笼,也是她们的自由。
我转过身,撑着伞,走进了雨里。雨丝细细密密的,落在伞面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我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的,像是在丈量什么。丈量她们的命?丈量我的命?丈量这场雨的长度?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,这条路,她们走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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