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子狐到馆驿时天刚黑。林川正在灯下翻看弦高从市坊带回的帛片,上面记着今日虢公府进出人等,卫使在虢公府逗留了半个时辰,出门时面上带着笑。弦高在帛片末尾加了一句,说这个卫使出了虢公府便径直去了城南的铜坊。林川把帛片搁下,心里正在琢磨卫使去铜坊是为了什么,门外传来车马声。
世子狐是周平王的太子,名狐,年纪和林川相仿,个头比他稍矮些,眉目间有一种长年住在洛邑的苍白。他进来时没让人通报,自己推的门,身后只带了一个随从,手里提着两只陶罐。
“寤生兄。”世子狐把陶罐放在案上,坐下来的姿势很随意,“父王今日在殿上问你叔段的事,问得我都替你捏把汗。你那套说辞滴水不漏,父王听完没再追问。但你知道他不会就这么算了吧。”
“天子圣明,不会为难小国。”
“得了,这里没有旁人。”世子狐笑了,把一只陶罐推给林川,自己打开另一只,仰头喝了一口。林川闻到一股淡淡的酒香,是洛邑本地酿的醴酒,比新郑的黍米酒甜得多。
“卫侯的使臣这两日频繁出入虢公府邸。虢公那个人你是知道的,当年你父亲在世时他便与你父亲分掌王政,如今你父亲不在了,他更不会甘心让郑国独占卿士之位。卫使找他,他不会替你们郑国说话。”
“虢公在朝会上说了什么。”
“还没说。但明天有一场大朝,卫使已经递了国书,要在朝上当面对质制邑驻军的事。虢公替他安排的位置很靠前。”世子狐把酒罐放下,看着林川,“寤生兄,明天朝会上你要是被卫使问住了,虢公一定会落井下石。你有没有准备。”
林川没有直接回答。他问世子狐知不知道卫使去城南铜坊的事。世子狐眉头微动,说城南铜坊是洛邑铸造礼器的地方,卫使去那里若不是替卫侯订礼器,便是去见什么人。这个细节让他也有些意外。
“明天朝会上,卫使会拿制邑驻军做文章。这个我已经想到了。但我不能坐在馆驿里等他出招。”林川把陶罐里的醴酒一口喝完,站起来走到窗前。窗外洛邑的夜比新郑安静,王城东南角的天官府灯火通明,虢公府前的灯笼一直亮到深夜。卫使这个时候大约已经回到馆驿,正在灯下润色明天的说辞,想着怎么在天子面前把郑国说成一个拥兵自重的威胁。
弦高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,手里又多了两片帛片。林川接过来借灯一看,上面写着卫使在城南铜坊见了一个卫国口音的铜匠,那铜匠手里拿着一块刻了纹的陶范,范上的划痕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