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若提着灯笼站在门槛内,借着昏黄的光看清了门外那人的模样。
杜若并未进宫面圣,所以一旁宝儿模样的君澜提醒她:“这是陛下。”
龙袍歪斜,满脸灰尘,眼眶通红,堂堂天子九五至尊,此刻狼狈得像一条被暴雨浇透的野狗。
杜若的眉头微微凝起,目光越过武宗肩头往他身后黑沉沉的巷子里扫了一眼,确认没有旁人跟随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
话未说完,武宗整个人就往门里急冲,那样子像是一个被追杀的亡命之徒找到了可以藏身的洞。
他跨过门槛时被绊了一下,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,膝盖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。
杜若伸手扶了他一把,武宗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,两只手死死攥住她的袖子,指甲都嵌进了布料里。
“杜七娘子救朕!救朕!”
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每个字都在喉咙里磕磕绊绊,像一块块石头从山坡上往下滚。
“他不是人!他不是人!他要杀朕!他真的会杀了朕!”
杜若低头看了一眼他抓在自己袖子上的手,那双手在剧烈发抖。
“陛下。”
杜若沉静道:“您先松手,跟我进去说话,这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。”
武宗像是没听见,嘴里还在翻来覆去地念叨着:
“他不是人……朕看见了他的脸,还有他的手……
还有吴用!吴用死了!就死在紫宸殿门口!就那样死了!”
杜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她将灯笼交给宝儿,两手反扣住武宗的手腕,将他往门里带。
武宗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,身体沉得像铅,杜若几乎是半拖半扶地将他从门口弄进了院中。
宝儿在身后,将两扇厚重的大门合拢,粗重的门闩横插上去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
宝儿跟上来,帮杜若的忙。
两人拖着武宗穿过前院,绕过影壁,沿着抄手游廊往后院走。
武宗跌跌撞撞地跟着,脚上的靴子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道痕迹,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什么,声音含糊不清,像梦呓。
杜若的院子在府邸的东侧,是一个不大的跨院。
院中种着两棵老槐树,树影遮住了大半片天空。
院子虽然不大,胜在僻静,三面有墙,只有一道月洞门与外界相连,关上月洞门便自成一统。
杜若将武宗带进了正房,让他坐在窗前的木榻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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