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自己身上贴。死了反倒要败这个家?"
他胸膛急剧起伏了几下,关银屏快步过来把参汤递到他唇边,他抬手推开,那只手抖得像风中残叶。
"传旨。"
杜预连忙从袖中取出笔砚,跪在榻前铺纸。
刘封闭上眼,一字一字地说:"定军山南麓朕之陵寝,即刻停工。已凿之墓道回填封土,已绘之壁画削平覆盖。所有建材——石料归入驿道修筑,木材拨给关中河渠加固,铜铁铅锡悉数移交军器监。工匠即日遣散归乡,按三年工龄计遣散粮帛,不得克扣一文。"
杜预的笔尖顿在纸上,墨迹洇开一团。
"陛下……这于礼制不合。历代天子驾崩,陵寝皆需……"
"杜预。"刘封打断他,声音忽然变得极淡,"朕问你,当年你陪朕去汉中看那些无名的坟头,还记得吗?"
杜预手一顿。
那些坟头在秦岭脚下,密密麻麻排了好几里。那是诸葛丞相第五次北伐时阵亡的将士,当年军情紧急,来不及一一送归故里,便就地掩埋。刘封掌军之后派人逐一查勘,凡查得名姓者立碑,无从查考者合葬,碑上只刻两个字:"汉卒"。
那一次,杜预在坟前站了很久。回程的路上他一直在算,算了足足半个月,最终递了一份折子:建议提高阵亡将士抚恤标准,由原来的三匹绢增至十匹。
"臣记得。"
"朕这辈子最怕的一件事,就是活着的人为死了的人花活钱。"刘封的声音轻下去,像砂纸磨过木头,"你让朕躺在那座花了半个国库凿出来的石头洞里,朕睡不着。你让朕躺在汉卒们旁边,朕睡得安。"
杜预笔尖终于动了,在纸上沙沙地写。写完搁笔,抬头时眼眶又红了:"陛下,臣斗胆有一请。"
"说。"
"陵寝虽废,然陛下功业彪炳,后世子孙若无可凭吊之所……"
刘封摆了摆手。
"朕不需要那个。你帮朕办两件事就够了。第一件,在定军山武侯墓旁边,给朕起一抔土就行。不要石椁,不要铭旌,不要陪葬任何东西。第二件——"
他忽然停住,咳嗽了几声。关银屏扶他靠好,他缓了缓,才把后半句说完。
"杜预,你替朕写一道诏,专门写一件事:大汉后世帝王,陵寝规模不得超过百姓中等人家之坟茔。陪葬器物不得超过五件。违者,天下人共唾之。这道诏书,和朕的遗诏放在一起,锁进尚书省的铁柜里。朕要它压住后面一百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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