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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预匍匐在地,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,肩头剧烈耸动。他憋了很久才把哭声压成一句:"臣……遵旨。"
杜预出去之后,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。
关银屏把新的炭块夹进炉中,铜钳碰着铜座叮地一声轻响。刘封从侧面看她,她腰间还挂着一柄短刀,刀鞘已经磨得发白,那是她父亲关羽年轻时用过的旧物。
"银屏。"
"嗯。"
"你不拦朕?"
关银屏把炭火拨匀了,拍了拍手上的灰,才转过身来看他。她的眼神里没有悲戚,也没有所谓的"顺从",有的只是四十五年风雨同舟后那种心照不宣的明白。
"拦你做什么?你哪回觉得对的事,朕拦得住你?"
刘封笑了笑。
"不过——"关银屏走到榻边坐下来,把他的手握进自己掌心,拇指慢慢摩挲着他消瘦的指节,"那些工匠,你真要遣散?朕听见了,你给足了遣散粮帛。可有些老匠人,从二十年前开凿第一块石头起就在那儿了。定军山的石头硬,他们一锤一锤凿了二十年,把自己的岁数都凿进去了。你让他们走,他们去哪儿?"
刘封沉默了一会儿。
"把名单留下。让杜预安排,愿意留在工部营造司的,照旧支俸。愿意返乡的,额外发一份田契。那些老匠人手上都是有手艺的,别糟蹋了。"
关银屏点了点头,把他的手贴在自己颊边。她的眼角细细密密全是纹路,每一道都是替他看家守业长出来的。
"还有件事朕替你想了。"她说。
"什么?"
"那三十里驿道。你说把陵寝石料拨过去。但石匠,土石不是一拨人,石料和夯土也不一回事。朕让杜预把营陵的匠人里头懂道路夯筑的分出来,编进驿道工期里。石料铺路基正好合用,不浪费。"
刘封侧头看着她,看了一会儿,忽然低声笑了一下:"朕娶了个管家婆。"
"你如今才知道?晚了。"
殿里的炭火又旺了些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交叠着分不开。
刘封望着那影子,声音越来越轻了:"朕这辈子,最亏欠的就是你。朕年轻的时候,你在麦城陪着朕杀出来。朕打仗的时候,你在后方替朕守着家。朕当皇帝以后,你替朕看着后宫别出乱子。可朕连一座像样的陵寝都没给你留。"
关银屏把他的手握紧了。
"朕要那些石头干什么。"她说,声音平得像定军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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