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乐十八年秋,陈寿病倒了。
起初只是入秋后的一场风寒,他不当回事,照旧每日伏案校书。杜预来看过他两次,见他面色潮红却依然笔耕不辍,便劝他歇几日。陈寿只摆摆手,说《太祖实录》的末卷还差最后几处批注,写完了再歇。
结果批注没写完,人先倒在了史馆的地砖上。
太医来看过,说是积劳成疾,肺腑有热,年纪大了底子虚,得静养。杜预做主让史馆给陈寿告了长假,又让书吏将那些未校完的竹简搬到了陈寿家中。陈寿卧床三日,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伸手去摸榻边的竹简——那上面写着《太祖实录》卷十二的末章,论及洪武二十五年冬太祖崩逝前后的诸事。
他捻着竹简的一角,慢慢坐起来,靠着床头披了件外衣。窗外是十月末的长安,秋深露重,宫墙上的赤旗被西风吹得笔直。他看着那面旗,想起了四十五年前初见太祖时的场景——那时他还年少,在汉中大营的军帐中替书记官抄录文书,太祖从帐外走进来,肩上落着定军山的松针,左颊那道疤还没完全褪色,目光却已经像一头刚刚苏醒的猛虎。
那个人,已经不在了整整十八年。
陈寿低头看向手中的竹简,上面有一段他用朱笔写了又划掉、划掉又重写的话,反复三次,始终没有定稿。那是关于太祖临终前最后一夜的记载,涉及那卷帛书的内容。他原本打算如实记下"我非此世之人"这句话,却在焚匣之后改了主意——既然已经在御前烧了,就不该再让纸面上的文字成为祸根。
他最终提笔,在末卷的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,然后放下笔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杜预推门进来时,见陈寿搁笔倚枕,面色比前几日好了些,便笑道:"看来又能再写十年。"
陈寿摇摇头,声音沙哑:"写不动了。杜相,你来得正好,我有东西要交给你。"
他从枕下摸出一卷用油布裹了好几层的帛书,递给杜预:"这不是史册,是我这辈子记下的一些零碎东西。关于太祖的,关于那个青铜匣的,还有一些……不该写进正史的事。"
杜预接过来,没有当场展开。他只看了一眼油布上的捆绳,便知道这东西分量多重。
"你打算怎么处理?"
陈寿望向窗外。长安的秋天把天空撑得极高极远,像一面铺开了就收不拢的幔子。他沉默了很久,道:"替我带到定军山,埋在太祖墓侧。不必立碑,不必留记号。让那些字和那卷帛书一样,化为泥土。"
杜预将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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