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预算了算:"臣随太祖自汉中起,至今三十八年。"
"三十八年。"刘承轻叹一声,"你还记得父皇刚登基时是什么模样吗?"
杜预沉默了一瞬,那些旧日的画面在脑中翻涌。他当然记得——洪武元年的洛阳,宫墙残破、国库空虚、四方未平。登基大典那日太祖穿着崭新的衮冕站在受禅台上,左颊那道疤在日光下格外分明。他神色沉静,看不出半分激动,只是在群臣跪拜之时忽然抬头望了一眼天空,不知在看什么。
后来杜预私下问过:"陛下登基时在看什么?"
太祖答:"看那颗星星,我来的方向。"
如今杜预回想起来,那颗"过客星"早已化为定军山野祠中的一幅褪色画像。而那个来自异世的人,把全部的光和热都留在了这片土地上。
"陛下,"杜预低声道,"臣有一个不情之请。"
"你说。"
"臣年事已高,想在致仕之前再去一趟定军山。不必大张旗鼓,就臣一人,住几日,听几夜松涛。回来之后,臣便安心告老。"
刘承看着他,没有挽留。七十多岁的老人,这三十八年里从书记官做到丞相,替太祖守住了改制推行的每一个关口、每一道坎。如今太祖走了,陈寿走了,当年跟太祖一起走过来的人只剩他和姜维、文鸯了。
"去吧。"刘承道,"路上朕给你派一队护卫。"
"不必。"杜预摇摇头,"臣想一个人慢慢走。老了,走快了怕漏掉路上的风景。"
当夜,杜预回到府中,简单收拾了几件行装。他在书案前坐了一会儿,从抽屉里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,上面抄着太祖洪武三年写的一首短诗——太祖一生极少作诗,仅此一首。字迹仓劲如刀:
"长风起于青萍末,一梦四十五载多。但使故人归去后,青山不改旧时歌。"
杜预轻声读了一遍,将帛书叠好放进怀里。
次日清晨,长安城的积雪未化,杜预乘着一辆单辕牛车出了西门。车上一只旧木箱、一壶酒、一卷书,简简单单。刘承没有送行,只是站在太极殿的廊下远远望着,直到那辆牛车消失在西门的官道尽头,才转身回了暖阁。
牛车一路西行。杜预走得不快,过了陈仓便在驿站住了两日。他想起太初九年那次随太祖巡视关中水利,也是走的这条路。那时候太祖马不停蹄,沿途查看渠堰,见一处堤坝年久失修,当即停了銮驾亲自下到河岸丈量。当时杜预跟在后面记录数据,看见太祖蹲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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