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乐三十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。
正月还没过完,长安城外的渭水便解了冻,水面上浮着碎冰,哗哗地流向下游。城里的老槐抽了新芽,街巷间的贩夫走卒脱下冬衣,连宫墙上的赤旗都被春风灌得鼓胀起来,日日猎猎地响。
刘承站在太极殿的廊下看那面旗,看了很久。
他已经坐了整整三十年的皇位。从十八岁登基至今,鬓角添了白,眉间多了纹,当初那个在定军山灵前咬牙叩出血痕的少年,早已被岁月磨成了一座沉默的山。这些年里他推行科举、修撰法典、疏通运河、稳固边疆,几乎把太祖当年未竟的事业一件件补全了。杜预走了,陈寿走了,姜维四年前在雍凉任上去世,临终前派人送回一封信,信上只写了八个字——“西陲已固,臣可瞑目。”文鸯更早,永乐二十三年病逝于雁门,死前还在榻上让人展开边关舆图,用手指点了点一处隘口,说“这里再修一座烽台”,然后手垂下去,再也没抬起来。
当初那些跟太祖一起走过来的人,如今一个都不剩了。
刘承收起目光,转身回了暖阁。案上堆着新的奏疏,户部报来去岁赋税盈余,工部奏请增修黄河堤段,礼部拟了春祭的仪程。他一一看过,朱笔批了,搁下笔时忽然觉得有些累,便靠进椅背里闭了会儿眼。
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定军山。风很大,松涛隆隆,父亲站在那块无字碑前,左颊的疤在日光下浅淡得像一道水痕。父亲回头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,只是笑了笑。
刘承睁开眼。暖阁里只有炭火的哔剥声,窗外的春光照进来,落在他膝头的奏疏上。
当日下午,他换了一身便服,只带了两名随从出了宫。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往南走,出了城门,在少陵原上站定。远处是终南山青黛色的轮廓,近处麦田返青,农人弯腰在田间劳作,有人在田埂上坐着歇脚,掏出干粮边嚼边跟旁边的人说话。
刘承在田埂边站了一会儿,听那些农人闲聊。
“今年墒情好,麦子肯定旺。”
“旺了有啥用?粮价又跌,你信不信秋收的时候粮商压价压得比去年还狠?”
“怕啥,市易务那帮人不是盯着嘛?去年有人压价被罚了三千贯,今年谁还敢乱动?”
“那倒是。说起来还得谢太祖爷,要不是他当年立了市易务,咱们庄稼人年年都得被粮商扒层皮。”
“太祖爷走了多少年了?”
“三十多年了吧。”
“啧,一晃这么久了。俺爷爷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