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了下来。他的膝盖已经不中用了,坐下容易,起身时得扶半天。他索性靠着碑身,抬头望向西边。太阳正在落山,天边烧成一片金红,云层被染得层层叠叠,从深赤到浅橙,渐变着往天穹高处漾开。
那轮夕阳缓缓下沉,一寸一寸地没入远方的山脊。
松涛在头顶轰响。刘承闭上了眼睛,风扑面而来,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味。他忽然觉得身后有人。没有脚步声,没有呼吸声,但他就是知道——有人站在他身后,也在看着那片夕阳。
他没有回头。他怕一回头梦就醒了。
"父皇,"他低声开口,"你看见了吗?这些年来,大汉的天下没有乱过。朕把那条河道守住了。市易务还在,学堂还在,边关的烽火台还在。你当年种下的那些东西,都没有死。"
身后没有回答,只有松涛如旧。
刘承又说:"朕老了。从前你教朕骑马的时候,朕总觉得你永远不会老。如今朕自己也到了骑不动马的时候,才知道那四十五年有多重。"
夕阳又沉下去一截。暮色从山脚漫上来,将整座定军山笼进一片温柔的暗蓝里。西边天际残余的光映在山巅,给松林镀了一层金边。
"父皇,你说四十五年如一梦。朕这四十二年,也是一场梦。梦里你把天下交给了朕,朕守住了。梦醒了你还在这里,青山还在。"
他沉默了很久,最后轻轻说了一句话:"朕想你了。"
松涛忽然静了一瞬,复又涌起。风从定军山的每一棵树梢间穿过,那些老松齐齐晃动枝叶,发出深沉的、经年不息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,应了一声。
刘承睁开眼时,天边的红已经快要褪尽了,只剩一道细细的橙光贴着山脊,像最后一线不灭的火焰。那橙光慢慢收窄、变暗,终于彻底沉了下去。
几度夕阳红,年复一年地落在这座山上。三十年前落过,三十年后还在落。看夕阳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,山没有变,松涛没有变。
刘承撑着碑身缓缓站起来,拍了拍衣袍上沾的松针和泥土。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无字碑,然后转身,一步一步地下了山。
山脚下有一间茶棚,是近些年才开的。茶棚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,见山上下来个衣着整洁的老者,招呼他坐一坐喝碗茶。刘承坐下来,要了一碗粗茶。老板端上来时随口问了一句:"老先生从山上下来?拜太祖爷的?"
"嗯。"
"每年都有好多人来拜,有老有少,有远有近。"老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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