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定周边乡村那些在第一次屠杀中逃脱、 或亲人被害、 家园被毁的幸存者, 在一位名叫朱瑛的义士领导下, 再次聚集起来, 发动了第二次起义, 并一度攻入嘉定城, 杀死了清廷委派的新知县。**
勒克德浑闻讯, 更是暴跳如雷。 他再次率大军返回, 进行了更加残酷的第二次屠城。
然后, 是第三次……
“嘉定三屠”, 不是简单的三次杀戮的叠加, 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、 循环往复的绝望。 它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号: 清廷不仅要征服你的肉体, 还要用最残忍的方式, 一次又一次地践踏、 粉碎你的反抗意志, 直到你彻底麻木, 不敢再有丝毫“异动”。
这是针对江南士绅与文化根基的、 系统性的恐怖与毁灭。 勒克德浑和陈锦这样的官员, 内心深处对江南这种“文化正统性” 有着本能的恐惧。 他们知道, 单纯的军事征服, 无法真正征服这片土地; 只有将其文化精英肉体消灭, 将其文化载体(书籍、 学校) 彻底摧毁, 将其最基本的文明标识(衣冠发式) 强行扭曲, 才能在废墟上, 建立起他们所理解的、 牢固的统治。
就在嘉定陷入第一次屠杀的血海时, 长江口外, 崇明岛以东一片水道复杂、 沙洲星罗棋布的隐秘水域。
沈继祚站在临时搭建的木码头上, 望着西方陆地的方向, 脸色凝重如铁。 尽管相隔数十里, 但顺风时, 依旧能隐约听到隆隆的炮声, 看到天际线上不祥的暗红色光晕。
“那是…… 嘉定的方向。” 王擎涛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, 手里拿着一个单筒望远镜(西洋货), 声音沉闷, “看样子, 比江阴还惨。 勒克德浑那条老狗, 是铁了心要把江南的骨头都敲碎啊。”
“他们怕。” 沈继祚缓缓道, 目光依旧望着远方, “怕江南的人心, 怕江南的文章, 怕江南的…… 记忆。 所以, 要用血, 把一切都洗掉。”
“记忆?” 王擎涛扭头看他。
“是。” 沈继祚转过身, 指了指身后那几间临时搭建、守卫森严的库房。 里面, 安放着他们从南京冒死运出的书籍。 “我祖父说, 真正的征服, 不是占领土地, 而是篡改记忆。 当一个民族忘记了自己从哪里来, 忘记了自己是谁, 忘记了曾经的荣光与伤痛, 那他们就真的永远被征服了。 清虏现在做的, 就是这件事。 他们不仅要杀人, 还要杀死‘历史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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