益者们,正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,教他这个新人如何在这口大染缸里同流合污。
广业堂上陈子龙那句“澄清吏治”,晚宴宋征舆的“同气连枝”。
冯佳炜攥紧拳头,他不知道他想要的是哪一句。
如果连那位振臂高呼的陈郎中都在演戏,也默认了“大户顶着,胥吏遮掩”的潜规则。
那他这十六年读的圣贤书,算什么?
他考卷上字字泣血的报国策论,又算什么?
不知不觉间,他已经走到了陈子龙的府邸门前。
朱漆大门紧闭,冯佳炜深吸一口气,上前一步,抓起门环放下。
“砰!砰!砰!”
沉闷的叩门声响起。
侧门被一把拉开,门房打着哈欠,刚想破口大骂,可低头一瞥那身崭新的青绸襕衫,再听见冯佳炜自报是松江同乡的新科举人。
到了嘴边的脏话瞬间吞进肚里,新科举人,那是半只脚踏进官场的老爷,还是自家老爷的同乡。
他腰杆猛地一塌,脸上立马堆起谄媚的笑说道:“举人老爷稍等,小的先去通传!”
片刻后,门房出来将他引到书房。
书房的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昏黄跳跃的烛火。
冯佳炜步入书房,陈子龙依旧穿着昨日那件正五品户部郎中的官服,官袍下摆甚至还沾着泥点。
宽大的书案上,密密麻麻堆满了松江府的鱼鳞图册、各州县的堪舆图,以及带着火漆印记的户部急报。
陈子龙一夜未眠,眼窝深陷。
听到动静,陈子龙停下笔,抬起头,目光落在冯佳炜身上,指了指对面的太师椅。
“坐。昨夜在广业堂接到急报,未能与诸位新科兄弟多谈,抱歉了。”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极度沙哑。
冯佳炜深揖到底,随后直起身,脖子梗得笔直,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。
“学生敢问大人!这满城的同年,皆在盘算如何借功名兼并隐田!所谓‘同气连枝’,莫非就是官绅勾结、鱼肉百姓的遮羞布?”
冯佳炜双眼通红,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学生寒窗十六载,只盼为生民立命!若这官场、这复社皆是如此虚与委蛇,那这清丈田亩就是一场拿小民开刀的过场文章!”
陈子龙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年轻人。良久,脸庞渐渐舒展,眼底闪过一丝亮光。
这年轻人心里的火,还没灭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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