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廉的折子，是在棉花收获后半个月送到汴京的。
那折子写得很长，足足有十几页。
沈廉从去年秋天第一次到茂县写起，写了贺昭然如何整治县衙、如何盘火炕、如何在官田里种棉花，写了今年棉花的长势和收成，最后附了一匹茂县棉布的样品，用包袱皮包好，和折子一起送进了宫。
彼时正是傍晚，殿里掌了灯，官家批了一整日的折子，眼睛有些酸涩。
内侍把沈廉的折子和那匹棉布一起呈上来时，他起初并没有太在意。黔州茂县，一个小地方，能有什么值得他在意的东西？
他先看折子，一页一页地翻，翻到后面，眉头渐渐舒展开来。
盘火炕、剿山匪、种吉贝、纺棉布，桩桩件件，说得有鼻子有眼，不像是虚夸的政绩。
他把折子合上，又打开包袱，把那匹棉布从布里取出来，搁在御案上。
棉布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，质地细密，手感柔软。
他用手摩挲了几下，又扯了扯布边，韧度极好。
“好东西。”他自言自语了一句，把棉布叠好，放在折子上面，对身边的内侍说，“明日早朝，把这份折子带上。”
第二天早朝，官家在朝堂上当众念了沈廉的折子。
朝堂上安静了一瞬，随即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。有人惊讶，有人怀疑，有人不以为然。
一个年轻的县令，在西南边陲种了几亩棉花，也值得拿到朝堂上来说？
官家没有理会那些议论。
他把那匹棉布从锦盒里取出来，让内侍传给殿下的大臣们看。
棉布从一排传到另一排，从一只手传到另一只手。
那些摸过绫罗绸缎的手，此刻捏着一匹从穷乡僻壤运来的土布，表情各不相同。
官家坐在御座上，目光在殿下大臣们的脸上缓缓扫过。
“诸位爱卿，这匹布，是从黔州茂县来的。”他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殿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，“茂县县令贺昭然，在任上种吉贝、纺棉线、织棉布，不过一年工夫，便做出了这番成绩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：“朕记得，去年这个时候，还有人弹劾贺昭然，说他狎妓饮乐、德行有亏。如今看来，这个年轻人，倒是个能做事的。”
殿下，武官队列里，贺英站在那里。
他穿着朝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沉稳，看不出什么波澜。可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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