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静心走出绝望森林边界的时候天已经亮了，晨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，在满地的苔藓和腐叶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斑。她在边界线前站定回头看了一眼，林子里的雾气还没有散尽，灰白色的薄雾贴着地面缓慢流动，像一条正在退去的河。她正准备转身继续赶路，余光扫到一棵老树后面的动静——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轮廓，靠着树干站着，没有五官，身形模糊，边缘虚得像墨迹在水里散开了一部分。
万古鬼影。
她在绝望森林里远远瞥见过几次，每一次都是隔着几十丈距离，远远地看着她，不靠近也不离开。她没有去追过那些鬼影，因为追过去它们就散了，会在另一个方向重新聚出来。但现在那棵树的位置已经是森林边界之外了，那棵树不在绝望森林的范围里。鬼影跟出来了。
俞静心站住脚，没有拔剑，也没有催动万毒，只是隔着那段距离看着那个人影。鬼影没有五官，所以它没有看向她的方向，但它的身体是正对着她的，站姿不偏不斜。它跟她之间隔着大约三十丈的距离，不远不近，刚好是那种不会让人立刻警惕、又不会让人忽略的间距。她转身走了一程，大约走了两三里地，停下来侧头看了一眼。鬼影还在，位置没变，还是三十丈。她又走了一程，这次加快了脚步，步伐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，走出三四里地之后停下来回头，鬼影仍然在，间距依然没有缩短。
她站定了，它也站定了。她坐下来了，它也坐下来了。她坐下来之后把纯沟剑横在膝上，没有继续赶路，而是隔着三十丈的距离看着那个人影。鬼影没有任何反应，就那样坐在一棵矮树旁边，姿态像是在等人，又像是在替她守着某个看不见的方向。她坐了片刻之后站起来继续走，这一次她换了方向，故意朝偏离路线的地方绕了一段路，走了大约两里地之后停下来回头看，鬼影也在偏离的方向上，距离还是三十丈，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拴在她身后的固定长度上。
俞静心第三次回头的时候看见了一团暗灰色的雾，正在鬼影身后缓慢地卷曲着消散。那团雾原本应该是在鬼影的位置上或者在鬼影更前方的位置，但鬼影挡住了它。那团雾在消散之前保持着一种缓慢旋转的形态，像是某种被切断了源头的追踪术法残留，也像是某种从地表渗出来的东西在试图靠近她的时候被挡住了。鬼影没有回头看那团雾，依然保持着对着她的姿势，但她觉得它的轮廓在那一瞬间微微倾斜了一下——像是点头。
她转身继续走，没有再去测试鬼影的极限。它既然跟着她走出了森林边界还在跟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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