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我敢把真相告诉任何人,他会让我的‘武侠梦’彻底变成一场噩梦。”
谢依兰忽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冷静到让人发冷的笃定:“他没有杀你,是因为他觉得杀你太便宜你了。他要让你活着,活在对自己的厌恶里,活在对莫远山的愧疚里,活在这个堆满了证据的地下室里,一天一天地被自己的良心折磨。这比一刀杀了你更残忍。”
许又开没有反驳。他只是低着头,把那盏煤油灯重新端起来,放在谢依兰师叔遗骨前的石板上。灯光照亮了那具白骨握着血布的手骨,布上绣的那个“许”字在光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秋池在被抓走之前,把这枚玉佩藏在墙缝里。被带走时他手里攥着那块血布,上面的‘许’字,是他在最后一刻用指甲缝里的凝血绣的。他本意是指证我是叛徒,把这个真相带到地底下去。可他不知道——”许又开声音一哑,“他不知道我才是他最该恨的人。我连让他恨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谢依兰看着那块血布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她把血布从师叔的手骨中轻轻取出来,叠好,放进自己贴身的口袋里。“这块布上的‘许’,从现在开始不单是你一个人的事了。因为真正的叛徒还没有被揪出来——买卡特的母亲到底是被谁出卖的?当年那批文物走私链的名单,现在还锁在某个地方。而这些,你一个人赎不了。需要我去查,需要楼明之去追,需要买卡特去面对他母亲真正的仇人。你困在这里二十年,把自己当成一个等死的罪人——可等死,不是赎罪。活着追查,才算。”
许又开的嘴张了张,没有声音。但楼明之看见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重新被点亮了——那是一种比希望更沉重、比忏悔更坚定的东西。像一个被判了终身监禁的囚犯,忽然被告知他还有最后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。他把煤油灯推开了一些,从身后的书架底层拉出一个破旧的铁箱子,用一把已经生锈的钥匙拧开锁扣,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个笔记本和两把钥匙。
“这是我二十年来搜集的全部资料。每一个被买卡特父亲盯上的门派后人,每一笔非法交易的记录,每一封与案件相关的通信——莫远山的、谢秋池的,还有一些你们可能从来没想到会卷入其中的人。这把钥匙是镇江档案馆的保险柜钥匙,另一把是买卡特母亲生前的私人邮箱钥匙,地点和密码在笔记本最后一页。我本来打算把这些东西带进棺材,但现在——它们需要一个比我有资格的人来保管。”
楼明之接过铁箱,手指触到那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时,恍惚又回到了二十年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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